海风卷夹着沙砾拍在祁平安的脸上,祁平安紧握着东方今朝的手。
波光粼粼的大海,印在祁平安的瞳孔中。
“今朝,我娘说过,她以前住在海边,每夜都听着海浪声入睡。”
祁平安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慵懒地靠着东方今朝,将二人握着的手举到眼前。
“原来大海真的很大,大到可以吞纳所有情绪。”
东方今朝看着祁平安的情绪莫名低沉,不知道祁平安是在屋外聊到了什么才导致的。
他挺直自己的身体,可以让祁平安靠的更加舒服一点。
祁平安也察觉到了东方今朝的小动作,他嘴角微微上扬,说道,“你总是这样,表面冷冰冰的,心里比谁都软。我就说我小时候那么招人喜欢,唯独你,偏偏对我爱答不理的。”
看着二人阳光下交握的手,祁平安轻笑出声,“偏偏我就爱你这副模样,见你的第一面,我就觉得这样好看的小哥哥,必须要和我玩在一起,这样我才有面子啊。”
东方今朝听着祁平安的浑话,耳朵不自觉的爬上一抹嫣红,他低下头,没再做任何小动作。
“早知道……就不带你回家了,你恨我吗?”
祁平安语气一顿,声音有些颤抖,他直起身子,低头看向东方今朝的双眼。
四目相对间,祁平安微微一笑。
笑容中包含着复杂的情绪,有爱有愧疚有心疼有悔恨。
他说,“如果那天我没带你回家,东方姑姑就不会来今义堂,蚕崖一战,她就不会死。”
祁平安的手松开了东方今朝的手,指尖上移,落在东方今朝的侧脸上。
“也不会,害得你,成为孤儿。”
祁平安话音落,一滴泪自眼眶滑落。
昨夜,一整晚,他在推算着一个如果,想着为六人寻找一个生路。
后来他发现,东方今朝本可以独身事外的,偏偏是他的一厢情愿,将人拉进了江湖这趟浑水之中。
本来,这种愧疚的情绪在清晨起床时已经被压下去了,可是听到娘的消息,那一幕幕东方姑姑和爹的画面浮现在脑海中。
祁平安在记忆中寻找娘的记忆,每每在角落中看到娘望向东方姑姑和爹相处时,眼中常常藏着哀伤。
祁平安想,如果他没有将东方今朝带回今义堂,东方姑姑也不会和今义堂众人一起惨死在蚕崖。
小今朝还是有母亲的陪伴的,还是可以不受这么些年的自我折磨。
而江泱,也不会因为丈夫在乎她人而失落神伤。
祁平安双眼噙泪,望着自己的爱人,眼中的伤心不加掩饰。
可是,如果没有初见,那自己怎么可以遇见东方今朝呢。
羽翼未满的少年,为自己的爱人落泪。
东方今朝感受到了落在自己脸侧的指尖轻微的颤抖,他懂祁平安的意思。
他嘴唇轻颤,可是却没有声音,这时他想起了自己的失语。
想起来,拜月宗夜夜的寒泉自惩。
想起了,无数道由自己亲手划开的疤痕。
那时痛吗?
毫无疑问,痛!
可是心灵上得到了一丝慰藉,因为这是他惩罚刘叡的方式。
可是看着比自己小两岁的爱人,为自己的落泪,东方今朝觉得自己当初的做法颇有些幼稚了。
东方今朝双手捧住祁平安,眉眼染上了温柔,他轻轻摇了摇头。
海风呼啸,浪花拍打在祁平安的衣角上,那张涂黑的脸,已经显出了斑驳。
“之前说过,教你枪的,我现在教你好吗?我希望你武器是用来保护自己的,今朝。”
祁平安也不管自己的脸脏不脏了,直接一头埋进了东方今朝的脖颈处。
祁平安从小有一项本事就是过目不忘,只要别人在他面前耍一套功法,他保准可以一比一复刻出来。
虽然说的很是神奇,但是事实确实如此,就连他爹祁道生都说,“咱们小平安就是练武奇才,绝对比我还要厉害!”
东方今朝感受着祁平安收紧的怀抱,想起祁平安在甲板时说要借自己宿凌枪时的话,本以为是祁平安随口而言的。
没想到,祁平安竟然真的放在心上了。
原来被人记挂是这样的感受,东方今朝感受到一股热流自心间传达至四肢百骸。
或许,也有那颗珠子的一份功劳。
东方今朝点了点头,唇角微微上扬,感受着自己的心跳撞击祁平安的身体。
东方今朝不做掩饰,大大方方地向祁平安展示自己的心跳。
它在为祁平安跳。
真是奇怪,东方今朝眨了眨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看到祁平安,心竟然会跳得这么块。
明明才下山没多久,明明才重逢才没多久。
世人长谈的情爱,就这么悄然萌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