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徽殿能回来么?”
张尽明一回头,就看邪魔尊主凑的极近又诚恳认真的脸,心口登时一紧。
“对,照顾生病的小朋友,只需要一些耐心,再加上一些,对的方法。”他答非所问道,“不过,尊主大人如果觉得麻烦,我可以代劳。”
“用不着。”向花阳勾了勾手指头,“你过来,给我说说什么办法对。”
张尽明得了救,立即离开尊主视线范围,掰开揉碎了传授,“目前,他只是在发烧,没有别的症状,餐饭后定量敷幼童专用药剂,记得时常检测温度,我来告诉你时间段。”
......清晨时分,天还未亮,远山生雾,茂林摇曳,卧室采光绝佳,窗外传来悦耳鸟鸣,即见庄园拥有望京最美丽的安详的清晨。
降徽殿睡梦中焦灼不安的醒来,睁开眼,环顾四周,确定环境后,虚虚浮浮下了床。
他发现自己穿着一身奶软奶软的黄包睡衣,床尾摆着一双小鳄鱼口拖鞋。
额穴青筋一跳,脸色苍白,胃部隐隐抽搐。
踩着拖鞋走出房门,率先看见楼下客厅正在敲敲打打的二人,张尽明扶着楔子,风也提着小锤,二人似乎在制作储物柜。
张尽明抬头擦汗,正见他走出门口,当即一喜,转身拿出体温计,上楼前来对他进行新一轮测量。
小孩子生病很是难缠,高烧退了又起,来回反复,竟然又在上升。
“那个,大神,你还好吗?”根据邪魔尊主话里话外关照的降徽殿,张尽明总算知道了,这个小孩脑子里,已经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普通小孩了。
“好。谢谢你的照顾。”
“别客气。”张尽明道,“大神,你的洗漱用品都在卧室盥洗室,要不要我带你?”
“多谢,不用。”
降徽殿走进盥洗室,张尽明贴心的指了指一只小凳子,那是供他踩上去好以摸到盥洗池的高度。
他拿起小熊手柄牙刷,挤出草莓牙膏,刷牙的时候,看见张尽明站在盥洗室门口露出平静的模样。
“有事么?”
“大神,你现在借用的是幼童身体,所以我准备了儿童套餐,等你洗漱后下楼来一起吃。”
“......谢谢,不用等我。”降徽殿抬手,想要关上盥洗室房门,无奈胳膊过短,没能够着。
张尽明知道他言下之意,平静带上门,随后恭恭敬敬的离开了。
待降徽殿严格按照小降徽殿的起床流程结束洗漱,走下楼,风也便冲他轻轻颔首。
“降徽殿先生,你的行李箱被损坏了,我替你做了一间小储物柜,还没有上漆,打算刷成蓝天的色彩,点缀几朵白云,你喜欢么?”
“......谢谢。”降徽殿当小孩当的浑身难受。
“不客气。”风也随后指了指内间,“他们在里面等你。”
“好,多谢。”
“啊,原来他是来自大灾变前的意志体啊。”向花阳咂舌。
一大清早,魔王不周正跟向花阳闷在全息房内,琢磨金属储存卡。
作为科技先锋,向花阳单独建造了全息室,不同与黑科技领域,这里的全息室需要服务器支持运转,通过数十架款式各不相同脑机,支撑全息投影。
“鬼就鬼,什么意志体?”王不周道。
“你不懂,鬼是新时代敏感词啦。”向花阳讪讪摆手。
少年脱离了肉眼不可见的枷锁,可以在全息领域里无视磁场行走,由于地底低像素恶劣环境下的幽灵失真,转移到高清透光环境里,瞧起来分外不同。
向花阳从头到脚审视一通,不禁面露狐疑道,“这只小鬼,为什么粉雕玉琢的?”
少年鬼虽有不安,却神色矜贵,眼睑下侧生着两颗小红痣,垂首间露出一截如脂细腻的婉雅脖颈,透着一层羞赧的薄色,果然粉雕玉琢。
“谢谢。”薛羁泽羞涩道。
“不是在夸你,把脸给我白回来。”
生命存在的玄妙,来自其充沛的灵性与多情。
部分生命消逝后,属于生前的意志不能立刻消散,它们得经历足够的岁月抹除贪恋,或许是被逐渐淡化的意志遗忘自我,才能彻底解脱。
不过这样完整保留生前的容貌衣着,准确表达害羞情绪的,绝对不是普通意志体,尤其他着身的衣袍,不知何等鬼斧神工的绞金工艺,犹如浮光跃金,静影沉璧,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他的数据形式不符合科技逻辑,存在网络中没有限制,过度采集信息,反而会对数据本身造成破坏。”降徽殿出言道。
薛羁泽略显懵懂,直直的看着他。
“你是?”向花阳看见降徽殿走进来,犹豫着问了句,“小宝?”
“小宝?”降徽殿困惑。
“昨晚喊大哥哥帮你夹虾滑的是不是你?”
降徽殿扶额。
他隐约觉得自己,肌体疲惫,饥饿难以控制,以至分不清自己是小降徽殿还是自己,意志明明是自己的,但是从口中蹦出来的每一个字都非常陌生,由此可见,找回小身体原主人意志,似乎只需要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不是。”他否认前者,暂时搁置思虑,转道,“薛羁泽,你可能暂时,需要一段时日的网络课程学习。”
“原来是这样。”薛羁泽后知后觉,发现了被遗弃的原因,正在开心,“太好了,祂从来不笑,也不说话,我还以为我做错了事,所以祂在讨厌我。”
“......”
“本尊没空等你学习。”王不周不由分说拔出金属储存卡,打算继续联接崭新的脑机端口。
“他能提供的信息单薄,即便重现记忆,恐怕很难详尽,我们需要别的途径寻找线索。”
“不是大神,”向花阳云雾不清道,“他要给你提供什么信息,你们跟这小鬼什么关系啊,这么紧张?”
“本尊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王不周拎降徽殿拎惯了,抬手将他提起来,“跟小玩意接纳了一场大灾变发生前,不明献祭者的献祭。”
“这是什么意思?”向花阳茫然,“你们,去过物质时代之前?”
降徽殿悬在半空微微晃荡,“去过,只是留在那里的,或许并不是我们。”
这场未知献祭古怪在于,薛羁泽来自大灾变之前,献祭与执念早已逝去,交易没有办法达成交易,契约更没办法摧毁。
对魔王的献祭是一种单方交易,献祭者所付出的代价,必须比得到还要惨重,才可能会引来邪魔的好奇,才可能有微弱赢得魔王青睐的可能。
魔王曾经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他取走过无数世罕见的献礼,乃至各项天赋,只需要付出一丁点力量做交换。
魔王鼎盛人间太久了,终于到了还债的时候。
这场献祭契约已经达成,可他隔开了太久岁月,无能为力,找不到源头,没有应对方法,一旦针对魔王的反噬开始,无法了结的契约,不断反噬侵蚀其主的血肉,魔王将因不能履行约定,从而无时无刻不去承受逆反的力量削骨蚀肉之痛,至死方休。
如果这小鬼真的什么都做不了,那么他将失去最后的线索。
“对了,我想了好久。”薛羁泽道,“我猜,我可能是串线了。”
“何为串线?”王不周问。
“多终端脑机平台交互,有时候会出现这样的问题。”为了证实,薛羁泽分出一缕数据,覆盖王不周终端,调阅出基础数据流产生时,磁场交互,造成联络人互串的误会事件。
他神情专注,术语正经,看起来不像为了摆脱嫌疑演戏,但这样就更让人生气了。
“你是说,你跟这场事故无关?你的出现,只是因为基础科技时代的失策?”王不周道。
“嗯嗯!”
王不周支起额心,“你以为本尊拿你没办法了么。”
向花阳立即跟团威胁,“是的哦,别逼我掰折你的卡!”
就在这时,降徽殿请了沉溺手工的风也,走进投影区域来,昂首面向薛羁泽道,“风也先生,您或许认得他?”
未加思索,风也淡淡又慢慢道,“阿泽少君。”
薛羁泽愣了一下,他对这个称呼感到耳熟,指着自己,“阿泽少君,是在喊我?”
“是的。”风也点头,他伸出手来,手指穿透光影,却没能达成有效触摸,他看起来有些担忧,“阿泽少君,您是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向花阳愣了半天,哑口道,“我发现室友你,怎么谁都认识?”
王不周轻睨风也一眼,神情肃冷,“你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见到过他?”
风也通常一觉睡个三五十载,时常混淆岁月,一时没办法说出准确时间,他摇头,“太久了,记不清。”
降徽殿道,“你说你见过我们,这个节点,应该在大灾变之前?”
“是的。”
“请你详细告诉我,关于物质起源的那场大灾变的起因,还有,身处其中的我与魔王不周,都在做些什么?”
风也不疾不徐道,“你与尊主关系,在当时看起来不错。”
“何谓不错?”
“亲密无间,寸步不离。”
“......”
“有人给了我们花生,莲子,桂圆,红枣,王先生和降徽殿先生带着我们一起赴宴,他们要在新房还一场新喜,可我醉了酒,记不得许多。”
“你等一下。”向花阳直嚷嚷,“怎么着,我大王瞒着我跟整天绞尽脑汁要肃平五浊的凶手成了个亲没叫我,但喊了这只鬼少君跟你这个竹帘子精是这个意思?”
“少君人缘很好,新人们请我们一起喝酒。我只能记得,小花让我记得去挖我的室友。”
“......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你能不能说清楚点!”
风也略一思忖,冷静回答,“我只能告诉你们,在挖到你我约定的那只蜥蜴前,我已经见过小花和你的朋友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