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煜哥哥，我不卖的，呜呜呜……我是你一个人的……”

“嗯。”司煜捧住白奕辰脸，两手拇指轻轻擦拭落不停的眼泪。

他离得近，蓝宝石色的瞳孔一直望进白奕辰的眼里，仿佛隔了时空的凝视。白奕辰忽感心脏缩紧。

脑中缓缓浮现似乎也有这样一双星空的眼睛笑着说：“你叫什么名字？”

他想看清是怎样的一张脸，记忆却白茫茫一片。

不可能有这样相似的蓝眼睛。如果有，这么特别，他怎么可能忘记？

据凯文的情报，司煜和双胞胎弟弟同父异母。司煜的眼睛遗传了自己母亲的独特魅蓝。

司煜父亲爱极了司煜的母亲，但司煜母亲不是云山城家族的人，甚至也不是云山城的人。

没人知道她是哪儿的人，有传闻说是司煜父亲外出留学带回来的。听闻当时婚礼，司煜父亲像个毛头小子一样当众宣布此生只爱司煜母亲一人。

白奕辰当时听得心下冷呵一声。可不，司景行和司景阳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凯文似听到了他的心里话，说：“体外受精，听过吗？”

“你是说……”

凯文点头：“奕辰，我不想你去，但我知道你不会听我的。我希望你能三思而后行。司家不是那些不入流的家族，那里深潭虎穴，进去了很难出来。

司煜父亲是经商鬼才，却无法留住司煜母亲，还必须体外受精，你能想象大家族里的凶险吗？”

或许吧。但和他需要活着就拼尽全力的世界有什么不同吗？

他不需要司煜来保护什么。他和司煜之间不过一场交易。他提供他深爱却失踪的恋人模样，他让他弟弟正常留学。

他只不过是找一颗可以暂时倚靠的大树。只等弟弟留学完毕，这个谁死了便死了的地方他离开就是了。

白奕辰忽然明白总也想不起那张贵气的脸，是自己不想想起。如果那人可以帮助自己，又怎么会眼睁睁看着曾经去过的孤儿院毁于一炬。

想不起，便无从依靠。无从找寻，便不会失望。

凯文总说谁谁谁不能碰。在他还在孤儿院的时候，碰了谁？不幸殒命的吴院长又碰了谁？

为什么已经在世界最边缘的大家还是要被这个世界抹除？

没有腺体不能发情的beta，又为什么要被边缘化？被边缘化的beta，为什么又要从事许许多多alpha和omega都瞧不上的底层劳动？

他们都碰了谁？

回忆不出脸庞的苍白记忆，再一次像以往那样在“砰”一声的刺目车前灯中破碎。

白奕辰望着眼前这双星空夜色的眼睛，无声流泪。他没有再嚎啕。悲从心来，反而嚎啕不出。

那深沉的破碎，只能静静流淌，不惊动任何人。因为，世界的边缘不可以有多余的动静。

如果这样不碰世界的中心，仍要被遗弃，那为什么不早早到中心去？

眼前被泪水模糊像极了曾经第一次见到的那张贵气的脸，忽而让他喘不上气。

他似被司煜真正的未婚夫上身，捂住心口，哽咽的嗓音不受控制地颤抖：“可不可以告诉我，我为什么会失踪这么多年？”

泪水模糊的视线中，星空厉眼闪烁出一片亮光，只一瞬又熄灭，像是被什么突然吸走了，变成深不见底的幽潭。

司煜抱住白奕辰：“对不起，我应该寻遍世界各处，应该在你出现之前寻得你……”

不知道为什么，白奕辰感觉这句话是对他说的。他拥紧这个好似属于自己的怀抱。

脑中总是出现的“砰”声中，也有人这样把他紧紧抱怀里说：“对不起，辰辰……”

这个拥抱仿佛和吴老院长最后的拥抱一样温暖。

“和轩轩一起……好好的——砰！”挡风玻璃同老院长未能说完的话一同破碎。

“辰辰，我们再不会分开。”司煜似乎也回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身体微微发抖，“我再不会离开你。”

白奕辰感觉他说错了，应该是“你再不能离开我”。但不重要。此时此刻，他只想重温一次宽阔温暖的怀抱。

在旁的壮汉保镖，眼睛越睁越大。他盯盯相拥的自家主子和在逃者，一脸摸不着头脑。

白奕辰靠着司煜的肩头，冲他一笑。

壮汉保镖后退一步，裤腿贴近病床，黝黑的脸同病床上的两兄弟的脸一样发白了。

白奕辰再蹭蹭司煜的颈窝，保镖忙转过身，似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双腿肉眼可见地抖了抖。

“煜哥哥，我只是用了迷魂药，没有毒的。”

“在哪买的？”司煜松开白奕辰，拉他坐靠窗的沙发上。

“网上。商家说不会对身体造成伤害，我才敢买的。我没有想害人……”

“订单信息能给我看看吗？”

“我手机在他那！”白奕辰指着偷偷转头瞄的壮汉保镖。

司煜看过去，保镖从西服口袋里掏出手机，双手呈来：“当时弄错了人，抱歉少爷。”

手机一放上司煜的手，白奕辰立马从司煜手里拿回手机。正要打开手机，又想到了什么，苦恼起来：

“商家要我收货后第一时间删掉交易记录，我就删掉了，没想到其实他是想隐瞒作恶证据。煜哥哥，怎么办？”

“没关系。”司煜静静看白奕辰。沉浸的目光，好似已经知道他在撒谎。

白奕辰坦然接过视线，抿了抿嘴道：“对不起，煜哥哥，都怪我，让你弟弟受苦了……”

“没关系。”司煜伸手揉上他短发，沉浸的蓝眼睛毫不掩饰宠溺。

看来自己真和失踪的白月光像极了。那，好极了。

白奕辰正暗自得意，病房门忽然被推开，进来一戴银边眼镜的梳大背头的男人。

一身笔挺的西服，价值不菲。黑亮皮鞋没什么褶皱，质量上层。估计也是行走在世界上层的Alpha。

男人一进来，就径直到司煜面前，正准备说话，眼睛瞟了一眼白奕辰。这一瞟，男人怔住，瞪大的眼睛似乎要跳出镜框。

白奕辰挪挪屁股，靠近司煜，把脸埋司煜的胳膊，探出一只眼睛瞧。

男人的眼瞪更大了，黑眼珠都要占满整颗眼球了。

白奕辰抱住司煜胳膊，一脸怕生。

司煜轻笑一声，揉揉白奕辰的脑袋说：“是林远，集团秘书。”

“林秘书好。”白奕辰探出脸，怯生生说。

林远推了推眼镜，伸出手：“你好，我是司总的秘书林远。”

白奕辰瞅瞅和主人一样利落修长的手指，摇摇头：“我不能和你握手，我身上的哪儿都属于司煜的。”

司煜“嗯”一声轻笑。

林远挑挑眉，收回手：“那现在可以占用一下司总吗？我需要向他汇报紧急事件，你听了会害怕的那种事。”

白奕辰乖巧点头，松开司煜的胳膊。

司煜站起身，又揉揉白奕辰的头，直把专为重逢梳的精神大背头揉乱成碎发：“我就在外间，一会就回来。”

白奕辰点头，双手放双膝端正坐着。

目送司煜和林远前后脚出去，房门带上后，他跷二郎腿，对远远站病床边看他的壮汉保镖勾勾手指。

壮汉保镖不为所动，只面无表情看他。

“真不过来？”

壮汉保镖依旧面无表情。

白奕辰挑一下眉，伸手向自己的衬衣：“那只能你把我衣服撕碎了。”作势要扯领口。

壮汉保镖立马两个箭步到跟前。

白奕辰扬起嘴角：“这样才是文明人嘛。自我介绍吧。”他靠上沙发，双手搭沙发背上，老神在在。

“卫勇。”

“哦，好名字。刚给司煜打电话让来医院的是你吗？”

“是。”

“如果我没来，你准备和司煜说什么？”

“如实汇报情况。”

“带我出电梯也说吗？”白奕辰直视卫勇的眼睛。

从心底来说，白奕辰无比感激卫勇。如果没有卫勇在云阙仙阁的第一次放行，他连第二次被卫勇找去出租屋的机会都没有。

当时他接了Freeport上的匿名买家要买司家秘闻的七位数大单，拍了司景行和司景阳裸拥的各种姿势，还录了屏，完美完成秘闻任务。但卫勇守在VIP房间门口的电梯旁。

白奕辰一顿哭诉自己还是大学生不卖的，又说家中有老奶奶和幼弟需要照顾，博得卫勇同情被放行。

如果卫勇不放行，以他beta不健壮的身子只有常年晨练的一双腿逃不出门口还有保镖守着的酒楼。

虽然带人来出租屋抓他的也是卫勇，但第二次路过加油站他也让嗷嗷叫痛要“拉肚子”的他去解手了。

不然以卫勇足有一米九的大高个没有一点恻隐之心的话，他就是一百个心眼，也不可能能有机会再次逃脱。

此刻的卫勇，面瘫的目光变得陌生，似第一次见白奕辰。好一会，他咽咽喉咙。

白奕辰读懂他这个习惯是：……

白奕辰站起身，凑近卫勇，轻声说：“大哥，我不是那样的人。不论你要怎么如实汇报，我都不会怪你。因为我知道那是你的职责。

但我先透露一个秘密给你，我其实是你们司总走失的未婚夫。他的未婚夫，你知道吧？”

保镖张大嘴，好一会说：“真的？”

“我还敢骗司煜吗？”

“那是真的？”

“你可以等会亲自问你们司总。”白奕辰边说边往房门走。

卫勇跟随。

白奕辰停在门后，对卫勇轻轻“嘘”一声，耳朵贴上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