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粮食发下去,却非凭空施舍。
官府贴出告示,讲明了规矩:领了粮的,料理好自家事务之后,须带上扫帚簸箕,去街巷里与官兵们一同清扫路面淤泥。多劳便多得,不出力者就不予增发。
街巷间一时人声喧嚷。
脏乱破败的街道正在一点点褪去洪水泛滥的痕迹,恢复干净的原貌。
只是粮荒的事才刚稍稍安顿,安流居一案便震惊清河上下。
虽然那辉煌精致的楼宇内里已经朽烂,深埋其间的金银赃货可是一直熠熠生辉,晃得石朝贵等人一夜辗转,无法安睡。
眼下要清点抄获的赃物,还需妥善安置那些被拐掳来的女子,一桩桩事务堆压在一起,以至于今日正餐,明桃都没瞧见石朝贵的身影。
初见面时,只凭第一印象,她还暗自揣测这知府是个贪财之徒,原来竟是自己以貌取人了。
“世间的人本就百态丛生,阿桃又没有火眼金睛,哪能一眼就看得通透。”
楚修廷望向往来忙碌的庭院,目光又移回身边的人:“怎么不多睡会儿?午饭朕可叫厨房给你备着。”
前夜清查安流居上下,简直是惊天动地的一回。
人声嘈杂,灯火通明,整座高楼被闻风而动的侍卫围得严密至极。
周边听到动静的百姓们纷纷从床上爬起来,打开门窗的一丝缝隙。
亮如白昼的安流居前,他们亲眼看着那一只只木箱被抬上马车,往静园的方向疾驰而去。
这一刻,百姓对圣上驻跸清河一事忽然就落了实感。
明桃:“我本来就不用怎么休息,与其躺着,不如多看看账本。”
“那阿桃可有收获?”
“暂无,”明桃扭了扭酸涩的脖子,“今日翻了一上午,眼睛都快看花了,就是找不到高崇和罗栎这两人与安流居的往来联系,甚至连明面上的拜访互动都少得可怜。”
楚修廷眉梢一动,“巧了。你猜如何?侍卫日夜兼程取回来的账册,也是一本阴阳账。”
“怎么会?”
楚修廷远在百里之外,忽然下旨派人前去查账,按理来说,地方官员应当猝不及防,根本来不及预备才是。
就算道台与布政司精明谨慎,有心提防朝廷核查,那也不至于两个人一齐交出本阴阳账册。
这么凑巧,就像说事先商定过一样……
明桃把院子里路过的人都看了个遍,眯起眼睛,“难道这儿有人提前往外通风报信?”
楚修廷揽着她的腰,声音压低:“所以,阿桃不妨与朕回屋里细说。”
……
午后的天色晴透,日光明亮又温柔。
连日阴雨潮湿被微风吹散,雕花窗棂半开着,暖融融的晴光斜斜倾泻入室,铺落满床,将两人交叠的身影暧昧映在锦被之上。
明桃还沉沉陷在隔墙有耳的阴谋论里,眉头微蹙着。
关好房门,下一瞬,楚修廷便蠢蠢欲动吻了过来。
“你唔……”
日光融融,香气缱绻,明桃很难拒绝对方温柔又强势的亲吻。
光影缠缠绵绵覆在两人身周,她坐在楚修廷的腿上,被吻得眼尾泛红,尾脊骨都生成一丝酥麻。
无论接吻抑或拥抱,楚修廷似乎都对这个体位异常痴迷。
良久,二人缓缓分开。
明桃趴在男人肩头,闭着眼平复呼吸。
“不是……不是要进屋查案么?”
楚修廷胳膊横在明桃的细腰间,一边轻轻按摩着那截白瓷似的脖颈,眸底是显而易见的柔意,“账本不必再费心查下去了,我们还有现成的人可用。”
明桃睁开眼,又从楚修廷腿上坐直了身子。
两人对视一眼,几乎同时开口。
“姚少杰。”
“李汀兰。”
“小妹现在还在养伤。”
明桃两边雪腮余红未褪,像天边泼满了云霞似的妍丽好看,她蹙起眉,“她身子虚弱,怕是经不住审讯盘问。”
楚修廷盯着她:“朕并非要立刻提审,只是她在安流居如此之久,见过的人、知晓的内情,远非旁人可比。况且又有李轻竹悉心照料,想必不出几日伤势就能稳定了。”
“那姚少杰夫妇如今押在牢里,是不是可以先行审讯?”
“双线并行自然可以。到时候两边口供互相对照,事态真假自会显露。”
楚修廷侧眸看了眼又趴回肩头的人儿,声音放得轻缓:“等这里诸事了结,休养一段时日,朕打算安排李轻竹姐妹二人离宫。”
“……”
原本眯着眼睛晒太阳的明桃一怔,“什么?”
“是姐姐和你提的请求吗?”
寻到小妹后便离开尔虞我诈的后宫,是李轻竹的心愿,只是明桃万万没想到会这么仓促。
“这件事,为何不待咱们回京之后再慢慢筹划?”
楚修廷抚着背脊的手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深意,很快又在阳光底下消失得无影无踪:“她们姐妹二人已经占了阿桃太多心神。这些日子里,你一直围着她们跑,朕反倒寻不到多少能与你单独相伴的时光。”
明桃闻言,忍俊不禁,她抬眼看向他,“你这是吃醋了?”
楚修廷并未答话,只是大手按着她的后脑勺,不容置喙地把人又重新按回了自己怀里。
“睡会儿吧,案子朕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