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溪轩神色微妙,放开了她的手,将自己的手背在身后,侧过身不看她,像是觉得尴尬。
“你不能再这样拉我。”徐柚白不依不挠,“我们是大人了,就算是姐弟也不能这样。”
“那怎么样才能这样呢?”严溪轩问道,他的声音很低,几乎被烟花爆开的声音淹没。”
当然是夫妻啦。徐柚白想起以前自己对他的那点心思,这话卡在嘴里转了几圈也没说出来。只深吸口气让自己脸颊鼓起,用来缓解脸上升腾的热意。
“反正,”徐柚白瞪着他的背影,“你别闹我了!你又不是傻子,怎么会不知道?”
“好好。”严溪轩回身,拍掉她披风上的细雪,“我都听你的。”
雪还在下,烟花落完了,四周突然安静下来,只剩呜呜的风声和些许硝烟味。
转眼到了元宵,这几日徐柚白都在想该送什么给严溪轩当生日礼物,思来想去,发现自己竟连他喜欢什么都不知道。他好像天天都在喝茶,要不送点茶吧?但冬天里茶都有些陈了。
她想起初一那天她问他:“你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比如喜欢什么食物,喜欢什么颜色。”
听到这个问题,他似乎有点意外,露出一个极复杂的神色,随即又笑道:“你喜欢的我都喜欢。”
“不。”她明白了以前那些隔阂从何而来。以前的她真的有将他当作家人?或者真的喜欢他吗?现在她要将一切摆上正轨:“我想知道,你,想要什么。”
“你是在想该送我什么礼物?”他笑道,他似乎早已习惯揣测她的心思,“你在扬州三年,有没有认识什么朋友,我想见见他们。”
眼前的人是她的弟弟,她的亲人,而不是她占有欲的寄存品。徐柚白抿着唇,点点头。
“今天摘星塔也好热闹,不知道今年谁能拿到那灯?”
胭脂铺的柳老板娘的声音让徐柚白回过神来。他们现在坐在湖上的一座画舫上,徐柚白跟柳娘子介绍了严溪轩。
顺着柳娘子手指的方向望去,湖中一座耀目的塔,每层都挂着各色各样的灯,照得春水面上波光粼粼,和夜幕上挂着的繁星遥遥相对。
那塔上面举办着比武抢灯,比起阳城,这里更大,更繁华,衬得阳城那些热闹都像是东施效颦了。
“今年的彩头灯是什么样的?”徐柚白问。
“去看了才知道啊。”柳娘子笑道。她又对着坐在徐柚白旁边的严溪轩拍手道:“弟弟,你第一次来咋们扬州,可一定要去试试!光长得漂亮可不行,要看看武艺怎么样。”说着,笑着转头问自己的妹子们,“是吧?”
“走吧走吧!就算不试也要去看啊,可好玩了!”最小的妹妹拿起桌上的糖塞进嘴里,不住点头。
“船夫!”徐柚白向外喊道,“送我们到摘星塔去。”
“好嘞!”
他们到了湖中,沿着摘星塔旋转的楼梯往上爬。楼梯的内侧,每一层都挂了名家的字画,昏暗之中隐隐绰绰,看尽扬州山水。外侧则是镂空的窗棂,能看到窗外悬着的宫灯,有木的、纱的、琉璃的,散着柔软的光。离水面越来越远,水中游荡的画舫宛若星辰,却比星辰亲切,歌声混着烧烤的香气被风带上来。
这座塔最高的一层和下面不同,内侧没有挂画,而是一个宽敞的圆屋子,外侧没有窗户,只有廊柱,风景独好。此时这已经挤了一堆人,围成一个圈,他们挤了进去,只见中央支着一个两丈有余的竹竿,一直伸到塔顶,四周拉着彩带,塔顶上悬着一盏宫灯。
那宫灯是琉璃做的,灯芯燃着,八面琉璃灯面浮现出细密的星点。星点透过琉璃,映在昏暗的围着它的摘星塔顶上,缓缓流转,明灭交替,仿佛将漫天星河收在这塔中旋转。
人群中一阵骚动。抢灯开始了。几个年轻人先后上前尝试——有人爬杆爬到一半滑了下来,有人跳起来够不到,有人试图用钩子去勾,却被守灯人笑着拦下。围观的百姓发出一阵阵哄笑和喝彩,热闹非凡。
严溪轩没看灯,他歪头看徐柚白,却发现她正仰头看着那盏灯,星星映在她的眸子里,好像没有注意到他。
“我去试试!”张亦安跃跃欲试,却被严溪轩拦下了。
“你在这护着她们,”又对徐柚白道,“等我一下。”说罢,他拨开人群,朝彩棚走去。
“去了去了!”小妹妹开心地摆手。
原来大人喜欢灯吗?张亦安摸不着头脑。
严溪轩走到竿下,没有急着爬。他先抬头打量了一下竹竿的高度和粗细。
“这位公子,爬竿可不能穿袍子。太沉了,上不去的。”守灯人笑着提醒。
严溪轩没有接话。他脱下外袍,随手放在地上,露出里面的劲装。随后后退两步,助跑,一跃而起,双手抓住竹竿,三两下便攀了上去。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花哨。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喝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