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溪轩攀到顶端,伸手摘下那盏摘星灯,松开竹竿,稳稳落地,四周响起一片掌声和叫好声。徐柚白身边的柳娘子和妹妹们也跟着欢呼。
弯腰捡起外袍,搭在臂弯里,他提着那盏灯,转身朝人群中的一个方向走去。
明亮的宫灯突然出现在眼前,仔细看才发现,这竟然是一盏灯中灯,外层是八面琉璃宫灯,剔透晶莹,每一面都绘着不同的星宿图案,流转生辉。宫灯内部还藏着一盏小巧的圆心灯,通体浑圆,薄如蝉翼,静静地悬在琉璃罩子中央,像一枚耀眼的明珠。徐柚白愣愣地看着。
“给你。”
是严溪轩的声音。给她的?徐柚白的思绪猛然回到许多年前,那年阳城的元宵灯会上,他也抢到了灯,却把灯送给了另一个人。而自己,徐柚白顿时脸热起来,就因为这赌气,还差点遇到危险。
天呐!她以前这么幼稚的吗?
抬起头,周围都是人们善意的笑脸,在灯火下恍恍惚惚。正对着的是严溪轩,他也笑着,即使运动过后玉冠依旧端正,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握着那盏灯的把。
“快接了啊!”柳娘子喊道。
徐柚白伸出手接过那盏宫灯,手指轻轻擦过严溪轩的手背,似触到温玉般。
“真的像星星一样。”徐柚白叹道。
“嗯。像星星一样。”严溪轩回答,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散那些星光似的。
人都散了,徐柚白和严溪轩回到周家院子,两进的院子冷冷清清的,想是长辈们已经睡了。秋红给他们点了堂屋里的灯,徐柚白让她先去睡。
“这个,”徐柚白把灯推给他,“还给你,我不要。”
话说唐忆柳现在在哪里呢?他们没有在一起吗?
严溪轩站在原地,没有接:“为什么?你不喜欢它吗?”
“反正我不要!”徐柚白强行把灯把塞到他手里,转身准备踏出房门,“我要睡觉去了。”
忽听"嘭"的一声巨响,徐柚白吓一跳,回过头。那盏摘星灯被摔在了地上,碎了一地,在油灯下流光溢彩的琉璃渣子,像是外面下的雪,也像是前日里放的烟花。
“你怎么把它扔了?!”
“你不喜欢,这灯就没什么用了。”严溪轩轻声道。
“你可以送给别人啊。”送给姥姥也好啊?徐柚白觉得仿佛不认识他了。
严溪轩的眸子望向她:“送给了别人,你就会不高兴。”
他的语气很认真,但这份认真让徐柚白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以为严溪轩不知道她当年逛着街突然跑了是因为他把灯给了唐忆柳,原来他当时就看出来了。
“所以你当年是故意惹我生气的?!”徐柚白顿时恼羞成怒,砰的关上门走了。
严溪轩抬脚要追,忽地,像是什么拦住了他,他俯下身收拾起一地的碎渣,琉璃把光映在他脸上,为他泛白的唇染上一抹绚烂的色泽,墨色的眸依旧黑洞洞的,什么都照不进。
持续三日的灯市已散,街上行人渐稀。徐柚白今日忙得晚了些,就租了个轿子,与秋红一起回去。拐过街角时,一阵嘈杂的声响从巷子里传来。
徐柚白掀了帘看去。几个地痞围着两个人,瘦弱的男孩护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
“别碰我妹妹!“男孩咬住地痞脏黑的手。
地痞抬脚踹在他胸口。男孩被踹倒在地,后脑磕在墙角的石阶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挣扎了几下,没能爬起来。小女孩扑到他身上,放声大哭。
那声闷响闯入徐柚白的脑海,勾起一些她强行让自己忘却的记忆。柳涵通也是这样倒下,如果那时能有人出手相助,他的命运是不是就会不同?
“住手!!”徐柚白对巷子深处喊道,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巷子里的人都顿住了,向她看过来。
“小姐?”一旁秋红疑问。
“轿夫!麻烦停一下!”待轿子停了,徐柚白跳下来。
徐柚白站在巷口,冲里面喊道:“杀人害命,还有没有王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