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地痞看着她的衣着和后面几个身强力壮的轿夫,也不敢再嚣张,领头的搓着手陪笑道:“姐姐,您看,不是我要为难他们兄妹俩,这是这俩的爹欠了那大人物的钱。这也怪不得我们对吧?您看……”
“不管他欠了多少,这不是你们害人的理由,马上给我滚,不然我叫人来拿你们。”
“好嘞好嘞。”反正欠的也不是他们的钱。几个地痞无赖如蒙大赦,直接跑了。
徐柚白看着两个蜷缩在一起瑟瑟发抖的小孩,不由得心一软:“好了没事了。”
“恩人!恩人!”小女孩扑到徐柚白身上,揪着她的衣裙,“求您救救我爹,我爹是冤枉的。”
“我爹没有罪,却替那大人物顶了罪,马上就要压到京城问斩了!”
徐柚白脸色一变,赶忙对秋红说:“你带个轿夫去找溪轩。”
严溪轩来时,只见徐柚白背对着他蹲着,帮男孩简单包了伤口,还好天气冷,血流得不快。
“让医师来吧。”他将手轻轻搭在她肩膀上,清晰地看到她手上沾上的脏污。
“好的。请。”她甩了甩手,就被严溪轩隔着衣袖抓住了胳膊,她有些奇怪地扭头看他。
他拿出手帕,握住她的手,替她擦拭:“你似乎……”和以前不一样了。他的神色晦暗不明。
“他们有冤情。”徐柚白道。
“我知道了。”严溪轩吐出一口气,“有些棘手。”
沉默了一会儿。“扬州地界发生这种事,我会管的。”他道。
这晚,徐柚白跟着严溪轩回了州衙。衙门里的府医给两个小孩做了检查,又给男孩开了药。待小孩们歇下,徐柚白和严溪轩才出来,站在廊中。
年节里下得雪差不多都化了,只剩些固执的白色雪泥,被人踩得稀稀烂烂。
“许滔。”严溪轩对亲卫吩咐,“你去收拾一下东西,我们明天一早出发去京城。”
“是。”许滔应声离开。
“去京城做什么?”徐柚白下意识问,忽反应过来,“为了那个案子?”
“死刑案按律都是由陛下亲自审定。要想翻案,必须去京城。”严溪轩解释道。
说着,他沉吟片刻,垂下眼帘:“刑部现在是由三皇子吴王管的。这件案子如果捅出来,吴王的太子之位,就未必稳了。”
徐柚白隐隐担忧,她意识到刚才严溪轩为什么说棘手,她有些后悔,她没有那么大公无私,如果这件事情会给自己家人带来风险,那不如不管。
“要不……别去了。”
严溪轩深吸一口气:“不。我想赌一把。”月光照在他脸上,眉眼愈发柔和。
“那我跟你一起。”
严溪轩看着她,摇摇头:“你在家等我。事情紧急,我们骑马快些。”
徐柚白抿着唇,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点了点头。第二天徐柚白醒来时,严溪轩已经走了。
四个月后,京城,太和殿。
春日的阳光从高高的殿门斜射进来,落在金砖地面上,却驱不散殿内那股凝重的寒意。满朝文武分列两侧,垂手肃立,没有人敢抬头,没有人敢出声。只有皇帝翻阅奏折的沙沙声,在空旷的大殿里一声一声地响着,像一把钝刀在石头上慢慢地磨。
严溪轩跪在丹陛之下,保持着叩首的姿势,额头贴着冰凉的砖面。他没有抬头,但他知道,此刻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正处于雷霆震怒的边缘。
四个月前,他从扬州递上的那份状子,在经过漫长的核查与审理之后,终于有了结果。此案由四皇子燕王主持审理,顺藤摸瓜,一路查到了京城——扬州官员贿赂刑部尚书,铁证如山。而刑部尚书,是吴王的人。
皇帝放下奏折,抬起头来。他的目光扫过大殿,最后落在吴王身上,沉默了很久。
“吴王。”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压了又压、终于压不住的怒意。吴王出列,跪倒,神色倒还算镇定。
“儿臣在。”
“你管的好刑部。”
吴王叩首,没有辩解,只说了四个字:“儿臣有罪。”
他没有喊冤,没有推诿,没有说“儿臣不知情”。在父皇面前,任何辩解都是多余的。他跪在那里,低着头,等待着即将落下的雷霆。
皇帝盯着他,看了很久。大殿里静得能听见殿外风穿过檐角的声响,能听见春日的阳光落在金砖上的声音。满朝文武屏着呼吸,没有人敢动,没有人敢发出任何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