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女……”话还没说完,只见内侍已经在五皇子旁边坐下了。
“你瞧,”萧煜又剥了一个供品橘子,笑,“他都坐了,只有你站着。”
徐柚白在他指着的位置坐了,陪笑:“殿下怎么会到尼姑庵里来。”
“很奇怪吗?”
当然很奇怪。
“你是觉得我是到尼姑庵里的登徒子?”萧煜漫不经心。
腹诽被看出来,徐柚白脸上火辣辣的,只是笑:“怎么会呢?殿下千金之躯怎么会做这种事?”
萧煜把一个金橘向徐柚白抛来,那内侍吓得仓惶去接。徐柚白伸手,橘子稳稳落入手中。
“外面那些灾民非要闯进来,我路过帮忙拦住他们。这才被请进来坐坐。”
徐柚白想起外面的那些人,又试图观察着萧煜的态度,心下忖度,试探道:“殿下宅心仁厚……门外那些也都是可怜人。”
“哦。”萧煜盯着观音像下还剩的不少瓜果,“这些东西供与神佛不如让我吃了。”
“殿下……”
内侍开口欲劝,萧煜却没让他把话说来,堵道:“四周各州的粮都运来了吗?”
内侍躬身答:“回殿下,扬州、荆州的已来了,其他州稍远还没到。”
听完,萧煜朝徐柚白一扬下巴扔给她一枚铜质小牌:“你不是说无事可做吗?你就去组织尼姑们施粥吧。”
徐柚白走出别院,细看那小牌上刻着一个“煜”字,另一只手的拇指扣进橘子的皮里——这五皇子真是奇怪,皇室都是这样的吗?
“许澈。”她叫来守在附近的许澈,把小牌给他,“你拿着对牌去转运司,让他们将粮运来这里。”
徐柚白又传来师太,让她把尼姑们聚齐安排施粥事宜。
一切顺利,山门内的空地上架起了三口大铁锅。柴火烧得正旺,里头翻滚着白稠的米粥,锅底窜出的烟让徐柚白鼻腔发呛
尼姑们挽着袖子在搅动木勺,庙里稍大些的孩子们在旁边的长桌上摆着一摞摞粗瓷碗。
“你弟弟又到哪里野去了?怎么不来帮忙?”年轻的尼姑问着徐柚白昨日见过的那个小女孩
“他病了,师太让他在屋里躺着。”女孩回答。
烟火气飘到山门外,那些原本瘫坐着的灾民,伸长脖子朝门里张望。
萧煜站在台阶上,对门口的禁军点了点头。沉重的木门缓缓打开,那些褴褛的身影犹豫了一瞬,随即像潮水般涌了进来。
“不要挤!排好队,人人都有!”禁军指挥使扯着嗓子喊,手中的长枪横过来拦住最前面的人。
在禁军的指挥下,施粥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一连几日,徐柚白每天都来庵寺里帮忙。
入夜,徐柚白忙了一天。远处的水声似乎小了些,月亮被云山遮住,只剩一点晕黄的波。
风还是很大,树影疯狂地摇摆,烛火明明灭灭。嘎吱,冷风灌进来,徐柚白打了个哆嗦。
以为门被吹开了,她转出屏风来,发现严溪轩站在那里。他像是来得很匆忙,衣衫水垮垮,发冠也歪了,见到徐柚白,下意识拢了拢凌乱的头发。
“快进来。”徐柚白忙想拉他,却被他侧身躲过去了。
“我马上要走,就不进去了。”他道,“这几天不要出门了,城外有不少人生了病。”
他说完这句话,关上门匆匆走了,沉重的衣袍被狂风吹起,似乎要被撕裂。
有人生了病?他这话说得不清不楚,但她明白是可能出了瘟疫,大概还没蔓延到城里。
徐柚白靠在门上。明天还要继续施粥吗?
当然,这不再需要纠结。第二日一早,五皇子就让人带了信来,说不用去庵寺了,整座城都被封锁起来。
知州夫人送了药膳来。
“可以防患于未然。”她说。
徐柚白同知州夫人用了药膳,知州夫人浑身缩着,徐柚白则看着盘里紫粉的葡萄。
想着要不把这葡萄扔到路边,自然有人会捡了吃去,又想外面危险,还是自己的命重要。
最后只拈了一颗轻轻啃去,缓缓咀嚼着。
二人缄默着,熬过一些时日。
这日天晴,几只洁白的鸟在积水边站成一排,蝉依旧叫得欢腾。老妈子从角门引了个老尼姑进来。
“阿弥陀佛。”老尼姑向徐柚白道了声佛。
徐柚白正拿香匙理着炉里的香灰,见她进来,起身问道:“师太怎么来了,快请坐。”
师太坐了,搓着手踌躇一阵,陪笑道:“徐小姐,庵里不少孩子病了,想来借点药材之类。”
徐柚白喊来丫鬟包点从京里带来的药材,又问:“可有医师照顾。”
“哪有,都紧着高门大户呢。也就我们自己看一下。”师太摇着手回道。
“我跟着你去。”徐柚白赶忙道。她在这里闷得慌,想到自己曾和沈渡学过点医术,想要找点事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