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沈渡自从到京城后再没见过他,也不知在做什么。
师太犹豫了下,答应了。
徐柚白只带了许澈,向知州夫人借了两只帷帽戴着。外头有卫兵巡逻,师太是出家人不拦,只拦徐柚白。徐柚白拿出五皇子的那个小牌予他看,卫兵便放行了。
寺门附近已经没有躺着的人了,只有几只野鸭子扑棱着翅膀嘎嘎乱叫。
进了山门,几个年轻的尼姑迎了上来,她们脸上都罩着面巾。
“徐小姐会帮我们照看孩子。”师太向她们道。
年轻尼姑们向徐柚白行礼,她们的态度依旧恭敬,眼神却有点奇怪。她们盯着她,在她看来时又张皇收回视线。
她知道那是什么,七年前,她从阳城逃到那座庙里时,那里的尼姑就是用同样的眼神看她——你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能干些什么。
她曾经会因为这样的疏离难过,现在,她能理解她们。
徐柚白看到那个曾见过的小女孩,她此时正低着头拎着水走过。徐柚白叫住她问道:“那个抢我荷包的小孩儿呢?”
小女孩面无表情地抬头看她,眼睛黑漆漆的,那眼神很熟悉,熟悉到让她的思绪回到很久远很久远的那个冬天,徐柚白心头一跳。
“他死了。”小女孩说,说完又重新低下了头。
小女孩站着不动。徐柚白叹了口气:“你去吧。”
“让我看看那些生病的孩子们。”徐柚白对师太道。
屋子里,大大小小的身影蜷缩着,徐柚白就着床沿坐下。床上四五岁的小姑娘害怕得缩起身子。
“这是严大人的姊姊。”年轻的尼姑温声安慰着,她有着一张柔和的圆脸。
小姑娘眨着眼睛,里面仿佛闪着光:“严大人从洪水里救了我爹,他是好人,你肯定也是好人。”
她的胳膊脏兮兮的,兴奋地挥舞着,顿了一下种种咳嗽起来。徐柚白轻轻拉住她的手,替她把脉。
“你爹爹现在在哪里呢?”徐柚白放柔了声音。
“爹爹在跟着严大人修堤!”
徐柚白摸着她蓬乱的毛发。严溪轩踏入屋门时正看到这一幕。
一种奇异的暖流卷袭了他的心脏。
“严大人?”尼姑们和许澈的声音混在一起。徐柚白回过头去。
严溪轩站在那里,戴着白色的垂纱,只一双深潭似的眼睛看着她,这次他的衣袍不再是湿的。她与他的视线交汇,突然明白小女孩眼神里的熟悉感从何而来。
很久以前那个冬天,她第一次见到严溪轩,他的眼睛也是这样黑漆漆的。
阳城中秋夜,她和他们一样,失去了亲人,时光仿佛在此交汇,她脸上的肌肉抽动,不知是个怎样的表情。
“你怎么来了?”徐柚白问道。
严溪轩没有回答,毕直向前望着她。
“殿下!”外间禁军们齐整的行礼声传来。
众人纷纷掉脸看向门口,徐柚白也移开看着严溪轩的目光——他依旧在出神。内侍打起帘,萧煜跨进来,黑色帷帽胡乱扣在头上。
“严尚书,这么快就到了?”他抬手向严溪轩打招呼。
“殿下。”严溪轩恍然清醒,“下官失礼了。”正要带着众人行礼。
萧煜却一摆手:“免了那些虚礼。”
他踱进屋子,缓声道:“听说,城内药材十分紧缺,徐小姐将自家的拿了出来,那些达官富户也该以徐小姐做表率,出些力啊。”
说着,对着严溪轩道:“皇兄说了,这些事交由严尚书全权处置。”
“下官明白。”严溪轩拱手,“但下官这几日派人向本地富户借些药材,要么婉拒,要么直接不见。”
“好啊,”萧煜怒道,“平时搜刮民膏民脂,要用他们之时一个个都躲起来了。”他抬手指着院中站岗的指挥使道:“门外那些些禁军也可借予严尚书用用。”
待五皇子走后,严溪轩走到床沿旁挨着徐柚白坐下。
床上小姑娘亮晶晶的眼睛望着严溪轩:“严大人!”
“是你?”严溪轩朝她笑,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堤坝加固好了,等你病好,你爹爹就能来接回家啦。”
“你突然到尼姑庵来?”徐柚白问道。
严溪轩拍着小姑娘的背安抚着,向一旁的徐柚白答:“我本来准备直接回衙门,城里的卫兵告诉我你到庵里来了,我很想见你……”
他抿紧了嘴,耳根迅速漫上红霞,心跳快得不正常,掉转脸看向窗外。
徐柚白见他像是做了一番心理斗争,转回头:“我会派医师过来,这里危险,你……”
他在询问她的想法,琉璃似的眼认真地看着她,此刻眼底清烁,不含杂质。她知道她现在做的任何决定,他都会为她兜底。
“我也懂些医术,不会添乱。我要在这里帮忙。”
“好。”他点点头,“但我会安排医师每日为你看诊,以防万一。”
随后几日,禁军便犹蝗虫过境,挨家挨户“借”药材。那些原本油滑的豪强富户也个个都老实地自愿捐出药材外加粮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