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潼总,您好!”秦之西的嗓音清越而温柔。
她已经调整好了情绪,站起身来,礼貌回复。
此刻,她眼里的潼关目光冷峻,略带探寻意味,是无危险的陌生人出现在自己房间应有的反应。
她已经观察了潼关很久,从潼关走出门廊那一刻开始,利用光线上的优势,她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脸,一秒钟都没有移动过。
这么长时间里,这人只露出过非常短暂的失措,就是走出门廊的瞬间。
可能还有其他情绪,但秦之西没能洞察。
因为看到这张脸的一刹那,内心如岩浆冲破地壳,灼热的液体流散四野,她差点控制不住站起来,想要奔过去抱住潼关,叫出那个自己心里埋藏已久的名字。
“小玖”。
理智拉住了她可能踏入危险的脚步。
世上有太多长得像的人,如果这位投资人并非自己心里的那人,这样莫名其妙扑上去会不会适得其反?做出这么大的牺牲,至少要保证不会得到相反的效果。
更何况,秦之西认为,自己虽然没有大红大紫,好歹算是公众人物,如果真的是小玖,她不可能这么多年都不来找自己,这说不通!
而且,仔细看,她和小玖还是很有差别的。
眼前这人的脸部线条更为明显,嘴唇更薄,眼眶更为深邃。
气质更是天差地别,潼关浑身透出一股不动声色、阴郁淡漠的气息。
不动声色或许来自岁月的雕琢,但阴郁淡漠却是骨子里的——她不记得小玖对自己有过淡漠的时刻。
然而,念头一转,意识到两人年纪的巨大差距后,秦之西还是觉得潼关很有可能是小玖——小孩和大人有这样的区别再正常不过,毋宁说没有才奇怪。
况且,谁也不知道长大后的小玖到底是什么样的?
尤其是,秦之西特意再看了一眼潼关的眼睛,有些角度,她的眼神和记忆中小玖的某些时刻的眼神极为相似:黑瞳大而清亮,眼神专注,配上张扬的眉毛,透出倔强的气息。
为什么这么多年她都不找自己?一时之间,秦之西被气愤攫住,几乎将因思念小玖而产生的怨气直接加之在这个尚未确认身份的人身上。
她越加想不通,一股气堵在心间,勒得人生疼。
这时候,潼关说话了。
“秦小姐,没想到你会在这里,本来以为过几天才会见面呢。”
“是杜总要我来陪你的。”
秦之西的语调中有一种熟稔的随意,不那么明显,可绝不是对陌生人该有的调调。
她敏锐觉察到潼关态度上的故作生硬和言语里的意味深长,干脆直言不讳。
此时,潼关已经坐在秦之西右手边的单人沙发上里,两人相距不到半米,借着月光,秦之西将她脸上的细细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可惜,错过了潼关最初的反应,秦之西未能看出对方有一丝一毫认识自己的迹象。
潼关偏头看了一眼左侧的秦之西,秦之西眼神沉静、坚定,带着某种程度的温柔,以及强烈的期盼。
潼关觉得,这种期盼像是要将自己点燃一般。
为此,她觉得有必要说些什么。
“哦?杜总让你来干什么?还是说,杜总让你陪谁你就陪谁?”语带戏谑,嘴角上扬。
混蛋!
秦之西抿了抿嘴,因为怀疑潼关可能是小玖而带来的兴奋感被强烈的自尊心压下去,潼关很可能不是小玖的可能性升上来。
她当然考虑过这个可能性,而且认为概率不小,只是被两人轮廓的相似性冲昏了头脑,以为自己中了大奖,找回了小玖。
潼关的话犹如一盆冷水将她浇醒,她性格中的强硬部分探出了水面。
“在告诉你我来干什么之前,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潼关看向这张无数次出现在自己梦里的脸,在秦之西看不到的地方使劲掐了一把自己,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你是不是河源道人,我们小时候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秦小姐,我确实想早点认识你,可惜时运不佳,没能得到老天的眷顾,直到今天才一睹芳容。抱歉,我不是河源道人,我出生在橡树岭,小时候也没有来过河源道。”一字一句缓缓从潼关口里说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话一说完,潼关感到秦之西抖了一下,整个人的气场都低沉下来。
秦之西问出那个问题后,目不转睛地盯着潼关,想从她的脸上找到说谎的蛛丝马迹。
无懈可击。
连刚才站在门廊时透出的一点紧张感都消散殆尽。
秦之西的心彻底冷了,短暂存在过的温柔不复存在,她控制住失望的心情,说:“明白了。”
声音与方才截然不同,生硬冷淡,透着公事公办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