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此时的秦之西,已然陷入一种不顾一切的激动情绪中,就像感觉不到疼痛和鲜血一样——玻璃杯碎成了渣滓,她就手握成拳,前赴后继地继续往办公桌上砸。
血溅在了椅子上。
潼关少有的露出惊慌表情,立刻上前阻拦——可惜她站在办公桌对面,等她拉住秦之西手臂的时候,秦小姐手掌上已经伤痕累累。
不巧地是,她本人就是秦之西情绪最大的刺激来源,这一举动更是进一步刺激了秦之西。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秦之西猛地从潼关手里抽出自己受伤的右手,顺势给了她一耳光。
“啪”。
万籁俱寂。
潼关的脸上立刻起了五根手指头印,脸上血迹斑斑——秦之西的血,头被扇得往右偏了十度左右,人却没有动。
她左耳朵嗡嗡作响,再次伸出手来拉住秦之西的手臂,这一次,她用了足够的力气。
这声响亮的耳光声像戳破气球的针头,让秦之西神志不清的爆裂情绪一下子发泄出来,人也清醒了不少。她眼睁睁看着鼻血从潼关的鼻子里奔涌而出,哗啦啦溅在了地板上。
办公桌周围一片狼藉。
看到鼻血的一霎那,秦之西的心软了几分,但瞬间又硬了回去,抬脚便要往外走。
流鼻血怎么了?能抵销她的无耻行为吗?流点鼻血又不会死人,秦之西可不想继续跟这个人纠缠不清。
没有金刚钻,就不要揽瓷器活。
就在这时,潼关的空着的那只手突然摸上了自己的头发。
和别人不一样的是,她的手先是附上额头侧面的头发,接着移往耳朵上沿,顺着耳朵的轮廓直到耳垂,最后手指滑过耳垂,才伸向桌上放着的纸巾。
手指灵活,迅速抽了几张纸巾,堵住鼻子。
血暂时性没有往下滴了,秦之西向外走的脚步也停住了。
她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潼关,眼里依旧带着泪水,可眼神里除了愤怒和怨恨,还多了些许疑惑。
看到她的样子,潼关知道这一关有可能过去,总算先稳住了这位大小姐。
她又抽了几张纸,将嘴巴里的血吐出来,说:“你坐好,别动,等我拿医药箱处理伤口。”
刚说完,浸透纸巾的鼻血又滴了下来,嘴巴里也溢出不少无法从鼻子流出来的鲜血,整个人看上去既狼狈,又可怜。
秦之西的嘴巴张了张,最终什么话也没说。轻轻坐在办公椅上,脸上的表情很复杂,目光定在桌上一堆鲜红的纸巾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潼关暗叹一声,快步进屋,从行李中翻出自己常备的医药箱。
一分钟后,潼关来到秦之西跟前,单膝跪地,打开医药箱,箱子里有纱布、碘伏、酒精、各种医用胶带,镊子、夹子,还有秦之西不知道用途的瓶瓶罐罐。
她轻轻拉过秦之西的右手,仔细查看,寻找嵌在手掌的玻璃碎,仿佛在查看一件无价之宝。过后,又熟练的拿出镊子。
“忍忍,有两三个细小的玻璃渣,得弄出来。”
接着,她小心翼翼拿起镊子,将这几粒细若微尘的玻璃碎弄出来,“再忍一下,我要消毒了,会有点儿疼。”
语气之轻柔,神态之专注,眼里隐隐透着心疼——秦之西觉得,自己大概精神分裂了,才会有这样的想法。
可精神分裂的,到底是自己,还是面前这位?
她是小玖吗?这世上很难再找到另外一个一摸一样的人会采用那样的方式摸头。
……
是的,潼关留下秦之西的手段,就是暴露给秦之西一个全世界很可能只有小玖才会有的小动作。
“嗯。”秦之西终究没有忍住,回复了一句。
听到这句话,低着头的潼关眼神里溢出笑意。手上动作未停,消毒,缠上医院胶带。为了防止秦之西乱动,又在外面缠了几圈不可吸收的普通绑带。
做完这一切,潼关换了支撑脚,一边收拾散在外面的东西,一边说:“幸好伤口不深,不然就要去医院打破伤风了。”
秦之西不可置否。
没有表示就是最大的表示。那个摸头动作,跟那双手套一样,完全可能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风险很大,但潼关考虑过: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仅凭一个小动作要确定一个人的身份,始终没那么大的信服力。
秦之西可以因此疑神疑鬼,她本来就疑神疑鬼,却绝不可能因为这个摸头发的动作,就板上钉钉的认为她是小玖。
有的,只会是更多的试探。
试探不好吗?试探很好,至少可以暂时将她留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