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锦疏端起奶茶喝了一口,甜中带咸的味道恰好压下了马奶酒的辛辣。她看着巴图尔,小声道:“谢谢。”
巴图尔竟然难得结巴了:“没,没什么。”
大萨满又走上前,拿着一根系着五彩绸带的马鞭,轻轻拂过她和巴图尔的头顶,口中念着祷词,这是蒙古的祈福礼,愿新人岁岁平安,草原永宁。孟锦疏站得笔直,任由马鞭拂过头顶,心中却五味杂陈——她曾以为自己的婚礼,会是江南的红妆十里,会有宋岭的眉眼温柔,而今却身在草原,与一个素未谋面的蒙古王子,行着陌生的礼,成着一场注定的婚。虽然这位王子不像她想得那样差劲,但二人终归不甚熟悉。
礼毕,牧民们便在帐外燃起更大的篝火,跳起了安代舞,男子们摔着跤,女子们唱着歌,马奶酒一碗碗斟上,肉香飘满了整个草原。巴图尔牵着孟锦疏走出王帐,篝火的光芒映着她的脸颊,微红的鼻尖,雪白的肌肤,还有眼底那点未散的茫然,像一朵在风雪中悄然绽放的江南莲,清冷又娇弱,撞得巴图尔心头阵阵发烫。
他本以为,这场和亲不过是一场政治交易,这个荣朝公主不过是个娇生惯养的江南女子,却未想,初见便是这般模样,让他有些移不开眼。
这时,刚才站在孟锦疏身后向她解释萨满礼仪的侍女走了过来,在巴图尔身边站定。巴图尔突然想起了什么,赶紧向孟锦疏介绍道:“她是其格,以后就是你的侍女了。你刚来草原,有什么不清楚的问她便是。”
其格上前一步对孟锦疏行礼:“夫人,以后您只管吩咐,其格一定伺候妥帖。”
孟锦疏看着她眼中毫无杂质的真诚,紧绷的肩头微微松了些,轻轻点了点头:“辛苦你了。”
“不辛苦。”其格看了眼巴图尔,“王子殿下,在下先带夫人去帐里,半个时辰后您再到帐内便可。”
巴图尔微微愣了下,然后点了点头。孟锦疏还有些茫然,一边的月袖先开口了,她有些不满地对其格说道:“你要带我们公主去帐里做什么?婚礼还没结束呢!”
其格一脸坦然:“礼节已经结束了。我要带夫人去梳洗,然后与王子行——”
“别说了。”孟锦疏打断了其格的话,她有些不敢看巴图尔,心脏像是要跳出胸膛那般跳着,是因为紧张,“带我去吧。”
“是。”其格应了声。
木桶里的水很热,水面铺着一层玫瑰花瓣,淡淡的香气和氤氲的热度为孟锦疏洗去了些许旅途的疲倦。她靠在木桶壁上,任月袖给她梳头发,心里十分紧张。她知道行周公礼是成婚的必备项,但是真到了这个时候,她却有些难以接受,心里都是对未知的恐惧。木桶里的水逐渐变凉,孟锦疏从木桶中站了起来,其格拿着厚厚的毛巾站在一旁,为孟锦疏擦干了身子,又为她换上了寝衣。
偌大的蒙古包内空无一人,孟锦疏坐在宽大的床上,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床单上的绒球。
等了没多久,帐帘就被人掀开了。巴图尔也换了一身轻便的衣装,他走进来的动作很慢,眼神也忍不住四处乱瞟,像是不敢看孟锦疏似的。两人就这么一片沉默,在床的两端坐着。
孟锦疏不敢看巴图尔,直到听见巴图尔开口道:“锦疏,你的名字怎么写?”
孟锦疏转过头,小声道:“叶暗庭帏满,花残院锦疏。末尾的锦疏二字,便是我的名字。”
巴图尔面上露出几分尴尬:“叶暗.....对不起,我还是不知道。”
孟锦疏也意识到自己说的不太妥帖,巴图尔生长在蒙古,哪里会读过诗书。她伸出手指,在厚厚的毛绒床单上轻轻勾勒:“锦.....疏......是这么写的。”
巴图尔觉得自己离得太远看不清,于是直接大步走过来,挨着孟锦疏坐下了。他细心地看着那两个字的笔画,完全没注意到孟锦疏变得通红的脸色:“原来是这样,我记住了。我叫巴图尔——”
他伸出手,也想学着孟锦疏的样子在床单上勾勒,但写了一半才发现不对,他写的是蒙文的字母,孟锦疏如何能看懂。巴图尔于是转了个话题:“能教我我的名字用汉文怎么写吗?”
孟锦疏轻轻点了点头,伸手把刚才写下的“锦疏”两个字抚平,重新勾勒:“巴图尔....是这样写。”
巴图尔面露惊喜:“原来我的名字写成汉文是这样!”他忍不住伸出手,照着孟锦疏的轮廓描着“巴图尔”这三个字,描了几遍之后,他就把孟锦疏写的字擦去,转而自己歪歪扭扭地开始写。但是写到“图”这个字的时候,他顿了好一会儿:“这个字是怎么写来着?”
孟锦疏突然想到了自己刚学写字的时候,碰上怎么也写不好的字,老师都是手把手教她的。她一时忘了两人之间的关系,直接伸出手附在了巴图尔的手上,带着他的手勾勒:“这个撇是这样——”
巴图尔一愣,视线落在孟锦疏握着自己的手上,脸一下子红了。孟锦疏还没感觉到什么不对,带着巴图尔写完了字,正当她颇有成就感的时候,手却突然被人按住了。
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变得很近,孟锦疏感觉到了不对劲,慌乱地躲闪着巴图尔的眼神。巴图尔强壮的身躯像一堵墙,她根本避无可避。巴图尔垂眸,看着孟锦疏淡粉色的嘴唇,几乎是靠着本能吻了上去,用力厮磨。
孟锦疏一时僵在原地。巴图尔的气息将她紧紧包围住,滚烫的热度顺着嘴唇传递到了她的四肢百骸。两人既成夫妻,这种事也是顺水推舟。睫毛微微颤抖了两下,孟锦疏闭上了眼睛。
巴图尔将孟锦疏放倒在床上的时候,只觉得身下的人简直太小了,感觉稍微一用力,她就会直接哭出来。孟锦疏转过头,用胳膊挡住了脸,试图回避巴图尔火热的视线。但巴图尔却把她的手腕拿了下来,轻而易举地压制住。
“我,我以前没有经验。”他小声道,脸颊很红,“如果痛的话,告诉我。”
孟锦疏战栗着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