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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难言欢喜(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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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险我都清楚。”沉默许久,何叙欢才缓缓开口,“王主任,对不起。我和盛南玺那天在诊疗室的事情,想必您也有所耳闻。为了继续留在这里,我没有拒绝的余地。”

“就算留在这里,你也只是他向上爬的棋子!”王咏梅满心惋惜,她看着眼前天赋出众却深陷困局的女孩,继续苦口婆心地劝说,“你现在立刻停下这些工作,我去找裴崇山交涉,诊疗室的意外我出面作证,一定会从轻处置,咱们抽身不再参与提案的事情。你还这么年轻,没必要用自己的职业生涯做赌注!”

何叙欢慢慢站起身,轻轻抽回了被王咏梅按在手下的报告单。王咏梅看着她的动作,一时沉默了。

“王主任,一直以来您都这么关照我,我很感谢您。”何叙欢看向王咏梅,眼底暗藏几分执拗,“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我也不会停下。您放心,我用我的所有专业做保障,绝对不会做出任何不实的记录。谢谢您今天对我说这些,我会保护好自己的,多谢您。”

她的态度坚硬,完全没留下半分余地。王咏梅看着她紧抿的嘴唇,轻轻叹了口气。她知道再多的劝说都只是徒劳,只能担忧地捏了捏何叙欢的肩膀,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次日下午,何叙欢处理完六号监区的记录,准备前往四号监区。看护人员早已守在监区走廊,看到何叙欢来,神色为难地上前汇报:“刘医生,抱歉打扰。盛南玺已经绝食整整两天了,无论我们怎么劝说都没用,连水都不肯喝.......他反反复复只说一定要见你,我们实在没办法.......”

何叙欢听见这个她熟悉又厌恶的名字,心底一沉:“知道了,我现在就过去,辛苦你了。”

自从上次的意外发生后,盛南玺就又被送进了治疗室。隔着那层单向玻璃,何叙欢看见盛南玺蜷缩在病床上,囚服变得有些松垮,脖颈处那道被手术刀割裂的伤口早已彻底愈合,只留下一道浅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白色印子。何叙欢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治疗室。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盛南玺缓缓抬起头,往日他看向何叙欢的眼神都是温顺的,柔软的,今日却不一样,他的眼底只剩下了浓烈的委屈和痛苦,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意识不到的偏执。

“为什么绝食?你这样折磨自己毫无意义。”何叙欢在距离病床三步远的位置停下脚步,神色平静。

盛南玺慢慢从病床上直起身,束缚带仍然限制着他的行动,他只能尽可能地将身体前倾,似乎这样就能拉近他和何叙欢之间的距离。这几天他几乎没合过眼,何叙欢手里那把手术刀,喷涌而出的鲜血,和最后仓促之间落下的那一吻,日夜缠绕在他的脑海,折磨得他数日难眠。

“我有一个问题,必须要问你。”他的目光死死钉在何叙欢身上,似乎是想从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读出什么,“那天,你明明是想伤害我,可你最后问什么要吻我?”

突如其来的质问,狠狠地砸在了何叙欢心上。

她双手忍不住缓缓攥成拳,下意识微微偏头回避了盛南玺的视线。吻他?那真的算得上是一个吻吗?其实无论是对那个吻,还是对那天走投无路做出这种行径的自己,何叙欢都觉得无比恶心,只想快点忘掉。之前她一直沉浸在繁重的工作,本以为这样就能将那点不堪的回忆逐渐淡忘。可盛南玺如今又当面提起,竟让她一时失语。

见何叙欢沉默回避的样子,盛南玺的眼底逐渐涌上一丝悲伤的情绪,声音也难以掩饰地开始发颤:“刘医生.......其实你的本意不是伤害我,对不对?还是你,是为了稳住我——”

“你想要哪一个答案?”何叙欢终于转头直视他,眼底一片冰冷,“要是我说,那只是我走投无路时牵制你的手段,你能接受吗?”

盛南玺浑身一震,如同遭受重击。一股彻骨的寒意顺着四肢瞬间蔓延到心脏,让他所有小心翼翼捧在心底的期许在这一刻四分五裂。

他最开始靠近何叙欢,忍不住依赖她,本是因为她眉眼间的气质像极了自己深埋记忆里的一个很熟悉的人。这份毫无来由的熟悉感让盛南玺唯独愿意对她卸下防备,心甘情愿被她束缚。可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之中,他早就分不清这份悸动到底是执念于过往的幻影,还是真心实意地爱上了眼前这个鲜活的人。他反复回想着那天在诊疗室的片段,她在自己失控的时候,用一个仓促的吻瞬间稳住了自己的疯狂。他几乎偏执地反复回味,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那不是冰冷的算计,而是她心底藏不住的温柔。他早就抛开了记忆中的那个影子,而是完完全全地只为眼前这个人动心。

可现在,自己那份可怜的幻想却被彻底击碎了。

“.......我不信。”盛南玺喃喃道。

“信不信由你。”何叙欢根本不想跟盛南玺做过多拉扯,她手头还有很多工作要处理。何叙欢抬眼,目光扫过床头柜上已经冷透的饭菜,语气缓和了些许:“盛南玺,你知道身体垮掉只会加重你的精神症状,后续所有的诊疗都会加码。你现在把饭吃了,我这周会再单独来见你两次。”

她抛出条件,不过是想顺理成章地多观察盛南玺的身体状态,摸清那诡异自愈能力的底线。但这话落在盛南玺耳中,却成了一丝微弱的妥协。

果然,听到何叙欢这句话,盛南玺的眼中又闪过一丝光芒:“真的?只要我好好吃饭,你就会多来见我吗?”

“我是这里的主治医师,跟进你的病情是我的工作。”何叙欢避重就轻地答道。她缓步上前,替盛南玺调整了束缚带的位置,又拉出小桌板,将床头柜上的饭碗放在了上面,“好好吃饭,配合看护人员的工作,我不想听到他们再跟我告你的状了。”

盛南玺沉默良久,终于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吞咽早已凉透的饭菜。他咀嚼的动作机械,目光却一刻都不曾离开何叙欢的脸。何叙欢站在原地,安静地等他吃完,笔尖却在记录本上快速记下盛南玺绝食,情绪偏执,存在情感移情的症状。一字一句,尽数归入裴崇山要的负面观测档案。

等他吃完最后一口饭,何叙欢收起纸笔,转身就要离开。

“你别走!”盛南玺突然出声。何叙欢皱着眉回头,他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我还有话想说。”

“说。”何叙欢冷冷开口。

“你下一次来是什么时候?”盛南玺的声音很小。

何叙欢刚想说看工作安排,但她看着盛南玺,话语突然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明天。”

盛南玺脸上立马浮现了喜色。何叙欢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一时间都有些怔愣。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这一切都是为了少些麻烦。反正明天来不来的选择在自己,如果这样的承诺能暂时稳住盛南玺,不让他再找麻烦,那她可以做出很多个这样的承诺。

没错,一切的一切,都只是权宜之计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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