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叙欢的心脏控制不住地狂跳起来,她伸出手臂,慢慢向舱门的把手靠近。只是越靠近,她心底就莫名升起浓烈的恐慌,像是潜意识在抗拒舱门里的事物。终于,她的指尖触到了把手,凉意顺着皮肤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了舱门。
厚重的舱门缓缓滑开,一层白雾顺着缝隙汹涌而出,遮盖住了内部的景象。何叙欢下意识眯起眼睛,抬手挥散白雾。在视线落在舱内的刹那,她浑身的血液都仿佛瞬间凝固住,连呼吸都一瞬间停止。
舱内铺着干净的白色防护布,布料中央静静躺着一具人形。女人的肌肤上覆着一层均匀的薄冰,黑色的长发倾斜而下,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处,双目紧闭,眉眼柔和,就好像睡着了一般,只是脖颈处的红紫色掐痕触目惊心——
何叙喜。
“不.....不可能........”
何叙欢喉咙发紧,语句像是被卡住了一般,怎么也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她的双腿控制不住地发软,踉跄着向后退了几步,后背撞在了身后冰柜的金属壁上,冰凉的触感让她浑身一颤。她用力地眨了眨眼,还以为自己是在低温环境时间太久而出现的幻觉,可冰柜里的人是那样的清晰,鼻梁,嘴唇,眼尾,甚至脖颈上的掐痕,都像一把重锤般砸在她的心上,告诉她眼前分明就是何叙喜的尸体。
曾几何时,她亲眼看着殡仪馆的工作人员把何叙喜盖着白布的尸体推进了火化室,又亲手接过了装着何叙喜骨灰的小盒子。十二年了,她以为姐姐已经入土安息,她年年捧着鲜花去墓园,对着冰冷的墓碑倾诉自己的思念。但她却怎么也想不到,裴崇山竟然从一开始就在算计她!
何叙欢伸出手,想触碰何叙喜的尸体,却又不敢碰。十二年的执念悲痛与恨意,在这一瞬间轰然崩塌。之前所有的追查和计划在这一刻都变得无比可笑。她拼尽全力,赌上自己所有的前途登岛,只是想为姐姐讨回一个公道。到头来,姐姐的遗体竟然被凶手常年封存在此,沦为他非法实验的筹码!
泪水毫无征兆地滑落,砸在覆满白霜的舱室边缘,转瞬凝结成细小的冰粒。何叙欢抬手捂住嘴,死死压抑住喉咙里翻涌的哽咽,胸腔剧烈起伏,窒息般的痛苦席卷全身。
“姐姐.......”她往前走了两步,半跪在舱室前,视线落在那张冰封的脸上。十二年了,她幻想过无数次与姐姐重逢的画面,是梦里温暖的拥抱,是墓园无声的倾诉,却从来没有想过是以这样残酷冰冷的方式。
寒意源源不断地从冷冻舱涌出来,浸透她单薄的衣衫。手脚已经被冻得失去知觉,可何叙欢却浑然不觉,目光一刻也离不开何叙喜安静的面容。眼泪越涌越凶,模糊了她的视线。她下意识地呢喃,声音中带着崩溃和茫然:“我以为你好好下葬了......对不起姐姐,我现在才找到你.......”
她就那样伏在冷冻舱旁边,四肢因为长期的低温早已麻木,连睫毛都结上一层细小的冰霜,但她却浑然不觉,就那样静静地守在何叙喜边上,一动不动。意识变得恍惚的间隙,她好像听到了冷藏库大门被打开的声音,然后是一只手拉住了她的衣领,把她拽了出去......
何叙欢猛地睁开眼睛,视线起初一片模糊,过了几秒才缓缓聚焦。身下不再是冷藏库冰冷坚硬的水泥地,而是柔软的皮质沙发,身上还多了一件深色大衣,让她刚才冻僵的身体缓缓回温。
裴崇山就坐在离她身侧不远的单人椅上,安静地垂眸看她,眼底看不出什么情绪。刚才在冷藏库恍惚间听到的开门声,和把即将要失去意识的她拖出来的人,都是他。
何叙欢瞬间绷紧脊背,下意识往沙发内侧缩了缩,声音沙哑:“是你把我带出来的。”
“再待下去,你会被冻伤。”裴崇山抬眼,语气平淡,仿佛刚才地下那具何叙喜冰封的遗体,以及何叙欢崩溃痛哭的模样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插曲。何叙欢警惕地盯着他,十指抓紧了身下的沙发:“我姐姐的尸体.......是你做的。”
裴崇山低笑一声,不置可否。下一秒,何叙欢猛地从沙发上一跃而起,伸手就要去抓裴崇山的脖子。裴崇山眸色一暗,轻而易举地制住了何叙欢的手腕,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濒临崩溃的她。
何叙欢死死瞪着他,眼底都是红血丝:“.......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裴崇山轻轻一用力,身体还虚弱着的何叙欢就感觉重心不稳,重新被推回了沙发上。裴崇山转过身,背对着何叙欢,缓缓道:“既然你已经看到了,我也没有必要再对你隐瞒。”
何叙欢咬着牙,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
“何叙欢,你是不是一直很疑惑,明明我已经身居高位,还是要铤而走险封锁监狱,进行违法的人体实验,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裴崇山回过头,只留给何叙欢一个冷硬的侧脸,“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跟你是一样的。我放弃更好的前程来到这个监狱,布下这样的局,从头到尾就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让叙喜活过来。”
何叙欢浑身一震,整个人都僵硬住,嘴唇颤抖着,一时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之前还以为裴崇山做出这疯狂的一切都是为了权力和财富,却万万没料到他心底竟然藏着这样的盘算。何叙欢的嘴唇颤抖着,勉强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就,就为了复活我姐姐?”
裴崇山转过身,直视着何叙欢,眼神阴翳:“于我而言,只有这件事值得。”
这句话彻底碾碎了何叙欢勉强压住的理智,方才在冷藏库目睹姐姐遗体时的悲痛混杂着此刻翻涌的怒火轰然炸开。她猛地撑住沙发扶手站起来,死死地盯着裴崇山的脸:“值得?裴崇山,你凭什么定义值得!”她往前踏出一步,胸腔剧烈起伏着,每一句话都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是你亲手设计她,让她潜入你的阴谋,又设下全套逼死了她!你现在装出这幅模样是想干什么?!难道我姐姐就算死了也要沦为你的实验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