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他转向重装哨兵:“山鬼,你手上还有两份浅层和中层区样本,你们一起送到苔藓那边。走高台。”
山鬼收回视线:“知道。”
导四这才转向年轻哨兵,放缓了语气:“水听,过来。”
水听还绷着脸:“我又没说错。”
“我知道。”导四已经伸出手,停在他额前,“但你现在不能再听下面。”
水听怔了一下。
那只手没有真正触碰到什么,隔着那层导四从不主动越过的距离。和刚才停在十七面前时毫无区别。
“看我,别看格栅。”导四说,“先把重影压下去,剩下的回头再说。”
水听的呼吸慢慢稳住,嘴上没服输:“这点小问题,我没事。”
“嗯。”导四顺着他,“你只是快被下面带偏了。”
十七抱着样本匣,从他们身边经过。导四的声音从身后传进来,更柔和,但哪里更低了一些。
他没有回头。
山鬼带着另外两份样本,追上了十七,他扫了眼十七肩上的血,只低声道:“你怎么回事?这个状态还想护样本?”
“我没事。”
“你最好真的没事。”
十七的步伐没变,两人沉默地走向了后侧高台。
苔藓正在清出一块相对干燥的区域,看见他们过来,立刻抬手示意,并打开了样本架。
十七把样本匣放进样本架,格栅底下的水声沉了一拍。
“不是那边。”十七神色专注。
苔藓愣了愣:“什么?”
脚下的高台轻轻震了一下,山鬼收住脚步,感受到震感从副信标的方位传来。
“它绕过去了。”十七的眼神已经转向来路。
山鬼的脸色变了,那边正好是副信标基座的背面,导四,扳手和水听都在那一侧的死角里。
十七忽然转身就往来路冲。
“样本扣好。”山鬼把手上的两只样本匣依次按进样本架,一边嘱咐道,“守着它们。有情况带样本走,不用回头找我们。”
苔藓刚要说话,山鬼已经追着十七冲了回去。
十七回到观测塔下层平台时,导四已经结束了给水听的浅层疏导,正准备向副信标的方向走去。
水位还停在脚踝附近,没有继续上涨,其他环境也看不出什么明显变化。
导四想联络在外面看守出口的岬,扳手正在帮他调试频道,但频道里只有扳手压低频段时细碎的电流声。
“岬哥好得很,不用担心他。”水听也听到了频道里的杂音,他还闭着眼睛,嘴先动了,“刚才那几只小型厄生种都是他补的刀。”
导四正向着扳手和副信标的方向走去,就看到十七正向他的方向直奔而来。
“十七?什么情况?”
“别动。”
下一瞬,频道里的电流声像被什么东西从下面托了一下,然后整座基座都跟着一震。
十七来不及跑到导四的位置,提前喊道:“来了,副信标背面。”
水听的重影还没完全压下去,眯着眼环顾了一圈四周:“不是临水的那边?”
“不是那条。”十七纠正道,“基座下面。”
扳手还跪在副信标旁,手指卡在一组湿漉漉的线缆之间。他骂了一声,刚想要往后退,格栅下方的水位倾涌而上,卷着泡沫的水流从缝隙瞬间冒出。
但山鬼比水声更快一步。
他越过十七,一把扣住扳手后领,将人从格栅边缘拖了回来。
一截灰白色的骨刺从格栅缝里扣上来,钉进扳手刚才跪着的那块格栅。
金属格栅被骨刺回扣住,向下一沉,变了形。
扳手被山鬼摔在基座旁,呛了口甜腥味的水,冷汗直冒,却还不忘去摸副信标:“别拔!刚才扫到样本的那段记录还没存进去,断电就全没了!”
山鬼催促道:“那你快点。”
“你以为我不想吗?”扳手一边努力把水咳掉,一边把手伸回设备里,“刚才那一下都打断了,给点时间。”
“没时间了。”十七注意到,格栅下方的水流走向发生了变化。
那东西没完全浮上来,只有一截宽大的头部贴着平台下缘滑过。
浅绿色的光从格栅缝里一闪一闪地透出来,像在与什么感应,十七见过这个频率,是那管底层样本。
水听抬枪,枪口却迟迟找不到落点。
他听见了太多声音。前方水槽的回声,基座下的水声,格栅缝里的厄生种的低鸣,还有更深处那种拖着他往下坠的呼唤。
导四的声音传来:“水听,不要听下面。”
水听咬了下牙:“我知道。”
“我是说。”导四声音不高,“听十七的点。”
十七已经贴着格栅边缘滑过去,他冲向那截骨刺扣住格栅的位置。水下的厄生种正在借那一点发力,只要它再往上一顶,副信标连同基座都会被全部掀飞。
十七短刀反握,刀锋贴着格栅缝切下去。
水下传来一声闷鸣,连水流的节奏都乱了一拍。
“现在。”十七侧身让出格栅缝,“这里。”
水听对着十七的方向开枪,钉弹从十七让出的缝隙里扎下去,打在厄生种那截还没完全露出的肢体侧面。
厄生种甩动了一下身体,山鬼已经抄起旁边的撬棍,重重砸在骨刺扣住格栅的位置。
骨刺松开。整段格栅重重地砸回,飞溅的水花甩了所有人一身。
“路找回来了!”扳手趁这一瞬把副信标外壳扣回一半,兴奋地吼道,“但刚才那一下还没记完,再撑一下!”
“别往外发。” 导四拦了一句。
扳手没反应过来:“什么?”
“记在副标里,拔走。”导四看着格栅下方重新聚拢的浅绿光,“这里不能继续强测。”
队频里终于传来岬的声音:“外梯口已清空,两只小型种已击退,出口安全。”
“守住出口。”导四说,“别让小型种上高台。”
频道里,苔藓的声音也传了过来:“导队,样本都在发光。”
“它在找样本?”导四问道。
“不是所有样本,是底层那管。”苔藓盯着样本架,“刚才副标扫过它,把那股反应放大进了水里。现在底层样本的反应最强,浅层和中层只是被带着亮。”
她顿了顿:“追你们是这片区域的守护者。”
像是为了印证她的话,格栅下的水光再次凝聚后,恢复了一跳一跳的闪动频率。
这个频率,像是整片水域在呼吸。
这一次,守护者没有再从基座下方顶上来。它绕开了山鬼守着的那段格栅,水位从样本区下方的槽口反涌上来。
“高台下方。”十七继续报点。
山鬼咬牙道:“它换目标了。”
苔藓的声音发紧:“它来我这边了吗?”
导四立刻下令:“扳手,封存完就拔标。水听,盯高台下方的水声,不要追深层回声。山鬼,守高台入口,保护苔藓。”
十七没等他的指令,已经往高台方向跑去。
导四的声音在这时压下来:“十七,不准下水。”
十七顿了顿脚步,没有退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