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四只是重新盯住十七。
十七报点道:“高台下方,它还在绕。”
水听的枪口一同跟着偏了过去。
“除非它出手,别主动攻击它。”导四阻止了水听,“它只是在找那管底层样本。苔藓和山鬼已经快进入安全区了,我们掩护他们。”
十七还看着高台下方,导四也停在他几步之外:“十七,撤离路线在上面。”
十七仿佛听不到,只盯着高台下方的水光。
“不需要击退它。”导四又说了一遍,“我们离开这里,全队都要撤离。”
岬的声音从队频里传来:“苔藓到了,样本已接收,给你们留了路。”
十七这才将视线从高台下方的水光收回,转身跟上队伍。
下方的水里,浅绿色的光仍然一跳一跳地亮着。守护者没有追上来,随着副信标被带走,慢慢沉回了属于它的那片深水区。
半小时后,小队全员已撤离旧水库,回到水库外的临时驻点。
这里原本是一座废弃的水位观测站,建在水库外侧的高地上,能清晰地观测到水库的整体情况。
低矮的水泥房半嵌在坡里,外墙早已在岁月中发灰脱皮。门口残留着一条褪色的黄色警戒线,墙上的旧字剥落得差不多了,只能大概辨认出,“水位”,“巡检”,“禁止入内”几个断裂的字样。
屋顶的雨量筒完全锈死,风向杆斜斜歪在一边,旧信号天线被细藤缠住,被当成了爬藤架。
一切都只能通过大体的轮廓推测它们曾经的功能。
拓荒队进场后,把这里临时改成了驻点。
门口铺着防滑垫,几盏便携工作灯把屋前的坡道照亮。灯光之外,旧水库仍然黑沉沉地伏在下面。
屋里原本只有一张锈蚀的监测台,两只空工具柜和一面发霉的水位记录板。
现在那张监测台被清出来当成工作台,临时电源线从门边拖进来,样本隔离箱和拆回来的副信标都堆在上面,线缆从桌沿垂到地上。
苔藓和扳手正围着工作台忙后续处理。一个在核对样本状态,一个在拆副信标外壳,水痕沿着桌角正在下滴。
墙边拉起了一道帘子,白匣的药箱摊在折叠处置台上,止血贴,缝合钉和低噪锚片按顺序排开。岬正走过去,准备处理手臂上的擦伤。
十七闭着眼,独自靠在屋里一角,把自己从这间屋子里隔了出去。
水听站在不远处,反复看了他几眼,本想上前挤兑他两句,最后还是没动。
导四和山鬼走到工作台前,目光同时落在那三只样本匣上。
山鬼盯着隔离箱里那管底层水样看了半晌,低声道:“这地方短时间是没法复标了吧。”
扳手和苔藓听到人声,回头看了眼来人。
导四对他们点了下头,两人很快转回身,接着忙碌自己的工作。
导四纠正道:“是不能按老办法复标。”
山鬼弯下腰,看着那管底层水样。
浅绿色的光贴着管壁一下一下地起伏,像迟迟不肯平复的呼吸。
“那东西可不好对付。”山鬼感慨道。
“你看清楚了?”
“打到尾巴那一下时,基本看清了。”山鬼回忆道,“宽头,扁尾,前肢短,骨刺是额外长出来的。像大鲵,也像蝾螈,两栖的。”
他思索了会,补了一句:“但不是出来吃人的。”
导四眼神示意他说完。
山鬼抬手点了点隔离箱:“它肯定是冲这个来的,副标的信号让底下那管跟着亮,它就上来了。谁动了底下,它就出来把东西拖回去。”
“但它不出自己的领域,追到外梯口下面就停了,也没追到底。”
“它守的是水库内部的循环。”导四把山鬼的话接了下去,“水,菌藻,根系,还有那只守护者,都在同一个系统里反应。”
“果然是活的。”山鬼说,“那这地方不能来硬的了。”
“强测,抽排,清障,都会刺激它。”导四补充道,“但不等于只能放弃。”
山鬼瞥了他一眼:“你还真是不死心。”
“报告要写给后续队伍看。我们记录信息,如实呈报,他们可以少吃点亏。但要不要放弃这里,最终不由我们决定。”
山鬼啧了一声,两人一同向临时医疗区走去。
“你的过载还没全退。”导四伸出手,在他额头附近悬空试探了一下,“先坐,我给你再处理完。”
山鬼摆了摆手,看向屋角:“我还能站,你先去看看那小子吧。”
导四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十七的肩伤已经被止住血,仍闭着眼靠在屋里的那一角。
“这什么死德性,真让人看不下去。”山鬼砸了砸嘴。
导四迟疑了片刻,收回了手,向十七走去。
十七感受到动静,睁开眼,警惕地用眼神阻止他继续靠近。
导四停在离他几步远的位置。
“十七,给我浅层的权限。我只给你梳理感知层,不会进深层。”
“不行。”十七在导四进一步拉近距离之前站起身。
导四劝道:“你的状态不能一直这么硬扛,让我来吧。”
十七转过头,直接指向正在整理药箱的白匣。
“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