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腾了半天,只好把拖板重新折起,骂了一句:“还不如背。”
山鬼伸手接过他的一只装备包,往肩上一甩:“早跟你说了,别指望这破路。”
“我这是对旧时代残留的交通运输系统还保有基本信任。”
扳手绕过一滩积水时,一脚踩进一块水草,没料到水草盖住一个深坑,一只鞋都进去了也没踩到底。
“现在可以取消信任了。”
“不是旧时代交通系统的错。”山鬼在他摔倒前揪住了他的后衣领。
他向远处眺望而去,旧世界留下的路看起来还在,路上偶尔能看到残存的断断续续的白线,还有几截护栏从藤蔓里露出来。
但向更远处,能明显看出整段路面都被抬了起来,沥青裂成大块,中间塞满一丛丛茂盛的植被。
这段路没有留下车辆通行的许可。
他们步行出任务不是因为没有车,是车一旦被这些陷阱抓住,声音,热量,气味都会留在原地,等着把不该来的东西引过来。
人还能随机应变,能在听见不对的时候立刻撤离,车不行,车只要卡在荒野里,就会变成一块等着被发现的靶子。
于是他们只能依靠自己的力量前行。
每个人身上都背着不少的装备,十七走在最前面,身上的负重不算多,但所有人都知道,前探的位置就是最重的东西。
再往前,标记变得稀疏了,还有几根标杆明显歪了。
山鬼路过时顺手扶正了它们,其中一根标杆底部已经松动,被藤蔓从土里拱出半截,他只能勉强将标杆立直。
“回去提醒维护组,四十七到五十号标记之间,地基松动。”导四走上前,协助山鬼固定住它松动的底部。
“他们还有人手来处理这种小事吗?”水听随口问道。
“能不能来是他们的判断,记不记是我们的选择。”导四认真回答了他。
水听点点头:“懂了,那先记着。”
灯线不是路。
在这个时代,灯线只是人类需要反复去确认的一段通行窗口。今天能走,不代表明天还在。
走到维护区尽头时,十七抬手做了个停的手势。
前方的方向牌倒扣在地上,被泥水糊住,看不出这方向牌原本想指向什么位置。
但隐约能看到一条被踩出来的通行带,近期有人来过这边,或许正是任务员说的失联小队留下的。
水听皱了皱眉,警觉道:“前面有回声。”
“矿道风声?”
“不是。”水听又集中精神听了一会,“像是活物的动静。”
十七走上了那条通行带,但他的脚步慢了下来。
导四看见了。
十七的身体很稳,呼吸也没有乱,但有什么东西先他一步抵达了他的脚尖落点。他正在从里面分出哪些是有效信号,哪些不用管。
“十七?”导四喊了他一声。
十七侧过脸,回看了导四一眼。
“前方二十米正常,先找到落脚点,慢慢来。”
十七带着队伍继续向前,他们穿行在灌木丛和碎石坡间,走到了一段后,十七忽然开口了:“金属在响。”
“矿区有金属响很奇怪吗?”水听困惑道,“你不会是想说金属也被荒厄化,然后活了?”
“不是,你再听。”
“具体点?听什么,这里杂音太多了。”水听嘴上抱怨着,但还是进行了进一步的辨认,“等等,好像还有咀嚼声。”
某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啃噬。
“声音不大,节奏也不急。”水听的语速慢了些,“暂时不像冲着我们来的。”
“咱们都还没扎下临时驻点呢,很近吗?”扳手焦急地问道。
“不算远。”十七肯定了水听说法,“没有敌意。”
“危险不危险是你俩决定的吗。”扳手哀嚎道,“都在咀嚼了啊!”
“你怎么胆子这么小。”水听嫌弃道。
“我只是一个工程员,我尊重自己的职业定位。”扳手义正言辞地说道。
“这么大声,是怕厄生种定位不到你们吗。”山鬼警告地看了两人一眼。
导四听不见那些声音,只能看出十七的步频又变了。
“先找到适合的位置,把驻点搭起来。”导四下令道,“岬,附近能看到合适的地方吗?”
岬从侧翼绕到前方高处,扫了一圈地势。
“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