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最小的矿鼹一点点地挪过去，扒住铁片啃了起来。它啃得很认真，甚至因为铁片太薄，前爪扒了两次都没扒稳，往旁边滚了一圈，翻了个身，爬回来继续啃。
水听看得出神，不自觉地伸出了手：“我觉得它们不是坏东西。”
“想啃我工具的就不是好东西。”
水听放轻了声音：“它们没想伤人。”
导四的视线从那几只埋头啃金属的小东西身上移开，落到四周残缺的器材上。
“它们虽然不想伤人，但如果它们啃坏了我们的器材和设备，同样会给我们带来损失。”导四提醒道，“不要因为它们看起来温顺，就放松警惕。”
水听乖乖地点了点头，把手收了回来。
“所以我们现在怎么办？跟它们讲道理？告诉它们哪个能吃，哪个不能吃？”
扳手抱着工具箱，小心翼翼地往后挪动了几步。那只矿鼹像是听见了什么，从铁片旁抬起头，试探地朝扳手的方向探了探。
扳手立刻收住了脚步。
“它可能听不懂道理，但至少听懂了你的箱子里的动静。”
导四朝作业区的深处望了望，还有更多细密的响声藏在废弃设备附近。
“先退后，不要驱赶和攻击它们。”导四瞥了眼扳手怀里的工具包，补了一句：“还有，扳手。”
“怎么了？”
“你的工具包，抱紧一点。”
扳手低头一瞅。不知何时，第一只矿鼹竟然悄悄回挪到了他脚边，正努力够他工具包缝里垂下来的一枚金属扣。
“……不是。”扳手吓得向后一蹦，哭丧道，“你们管管啊！”
“管不了。”水听拍了拍手上的灰，“导队，现在怎么办？是继续走还是撤退？”
导四看向设备区的更深处，那里堆积着残骸，许多金属表面都留下了类似的半月形啃痕。刚才水听听到的只是靠近边缘的活动点，往里走肯定不止四处，更深处只会更多。
厄生种的攻击性低，并不代表这片区域可以随便进出。
“继续调查，但不进中心区域。”导四做出了决定，“今天只探索边缘地带，水听注意报它们的动向。”
“这个指示我完全同意。”
水听一脸愉快地站在一旁看扳手和矿鼹的对峙好戏。
“你负责测量它们的活动边界，不负责投喂，别把它们向外引了。”导四补充道。
“收到。”水听遗憾道。
“之后测试他们的反应，要等苔藓在场。”
“我以为你会说我乱来。”水听听出了导四带着条件的默许。
“你判断了它们的敌意，这不算乱来。”
水听不自在地摸了摸耳后的降噪片，哦了一声。
导四从包里取出几枚标记贴，沿着旧设备区外围做了第一道标识。水听闭上眼，试着辨认那些声音的位置。
“左前方一处，在翻倒矿车下面。右边两处，输送架底下。再往里还有，但听不准，声音被盖住了。”
“距离？”
“最近的三米到五米。远处的……不好说。”水听皱了皱眉，“这里杂音很乱。”
“没事，今天按你能听到的来。”
扳手艰难地用蹑手蹑脚的姿势蠕动，努力地不发出声音。他平时走路身上总有零件响，现在却被要求安静，对他来说太挑战了。
他们移动到了一台半埋在地里的控制柜前，扳手没忍住道：“这个柜子以前应该连着输送线主控。外壳被啃成这样，里面的板子估计也没剩多少了。”
“能看出有没有残留电源吗？”
“远看不出来，要打开才行。”
导四看清了控制柜外壳上的痕迹，它们集中在连接处和线路接口附近，越靠近固定结构，啃蚀越严重，反倒是地面上散落的薄金属片，只被啃掉了一部分，还有不少被留在那里。
“不是单纯的摄食行为，至少不是抓到金属就吃。”导四分析道。
“那是什么？”水听问道。
“现在不知道。”导四把标记贴贴在控制柜附近，“它们吃金属的动机也不明，这里暂不接触。”
扳手遗憾地瞄了瞄控制柜：“那今天就这么看着？”
“至少我们今天发现了它们的存在，你现在动这里的东西，如果他们误会了你的意思，想护食，怎么办？”
他们沿外圈继续走了一段，来到了作业区另一侧。
那里有一段废弃输送带垂在坡边，底部堆着厚厚一层灰白色粉末。粉末里混着一些碎点，像没完全磨开的矿砂。
几只矿鼹在下面来回钻动，不会一直停在同一块金属附近。它们时而把支架边缘啃下一点，时而低头拱进粉末里，过了一段时间，却从另一边冒出头来。
最重要的是，他们没有因为扳手靠近就转向他的工具包。
“它们这是在做什么。”扳手意识到这里的矿鼹并不在意他，终于放开了脚步。
“至少不像在抢东西吃。”
导四在记录里写下：不明行为，待苔藓确认。
写完这句，导四打开通讯。
“山鬼，十七，收到回复。”
通讯器里传来一阵噪音，导四等了会，重复了一遍：“山鬼，十七，收到回复。”
这一次，频道里像有碎石滚过，断断续续地响了一下，片刻后，才传来山鬼模糊的声音。
“……收到……矿道……信号差。”
“你们的位置？”
“第一道……外侧……没进深处。”
声音被吞掉了一段，只剩下最后几个字从杂音里漏出来。
导四只用任务语气说道：“作业区发现小型厄生种，暂记矿鼹。无主动攻击意图，趋金属性，注意避免金属落地和敲击。”
频道那边安静了会，导四没继续叫十七。
“山鬼，注意前探的状态，让他别把感知压太深。按预定范围退，不要加测。十分钟后无论结果如何，各组回驻点同步。”
一阵杂音回复了他，山鬼的声音被埋在杂音里，他们只能从里面抓到一句，“知道了。”
通讯断开了，矿道那边听不到新的人声再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