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匣把帘子拉下来后,遮挡了屋内的视线。
但对十七来说,这道帘子的隔音效果几乎为零。
另一侧的人声全都一字不差地落在了十七耳中,有水听和扳手的喧闹声,有苔藓分析样本时的自言自语,还有山鬼偶尔插入的点评。
十七本来应该把它们全部压低。
这时导四的声音插了进来,他叫山鬼,说要一起理一下现阶段的情报。
随后,十七的感知范围内,其他的杂音都被自动拨开到一边,他平静了下来。
十七解开外套的扣子,把外套和打底的衣服一块掀开,露出了肩上的绷带,绷带干燥。
白匣挥了挥手,示意他把外套脱了,再把一枚低噪锚片贴在他手腕内侧,看了一眼读数。
“这次控制得不错。”白匣夸了他几句,“山鬼说你没越过预定范围,也没强行加深探测。”
“山鬼挡了。”
白匣笑了一声:“这种细节不必告诉我,我只是评估结果。”
他把第二枚锚片贴到十七肩膀附近,开始做浅层校准。
“疼痛评分。”
“二。”
白匣直勾勾地盯着他。
十七改口:“三。”
“你右肩伤口虽然没开裂,但绷带边缘有牵拉痕迹。再多逞强点就该换绷带了。”
十七移开视线:“能用。”
“人骨头断了也能走路,这不等于骨头没事。”
白匣将锚片另一侧连上了自己,感受到了十七的浅层状态后,他没忍住皱了皱眉:“你的感知层还没退回安全范围。我的浅层校准能压住一部分,但压不干净。”
外面传来水听的笑声,被山鬼一句“你俩再吵就一块出去守夜”压了下去。
过了一会,导四询问起矿道前段的探索情况。
十七的听觉不自觉地跟随了出去,放大了他们的聊天内容。
“别走神,尊重一下正在和你说话的人。你这次虽然没失控,但基线也没回到正常范围。”
白匣的声音把十七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你记录。”十七回道。
“我当然在记录。你的恢复速度明显下降,浅层噪声清除时间延长,外锚反应出现延迟。这些不但会被记在报告里,还会留在你的档案里。”
十七的表情终于出现了反应,他想说点什么,还在组织措辞,白匣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不用给我解释,我的工作就是这样。你的状态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我只是如实汇报。”
“我知道。”
“你说知道的时候,通常等于下次继续。”
十七的读数跳了一下。
白匣没抬头:“这个不进档案。”
另一边,工棚中央临时搭建的工作台被苔藓占了一大半。
几只隔离皿已经在活化灯下放了一段时间,苔藓盯着最外侧那只样本,时不时低头在记录板上写点什么。
扳手坐在离样本台最远的位置,工具箱被他抱在怀里。
水听瞅了他好几次,实在忍不住问:“你打算这么抱一晚上吗?”
“我在保护最重要的朋友。”
“它们才不会跑到这么远,这边附近都找不到它们的活动痕迹。”
“你怎么保证它们不会?”
水听想了想:“也对。它们晚上一定会对你的朋友恋恋不忘,必定特意前来探望。”
“你闭嘴。”
山鬼靠在门边,手里拿着一只干粮包,在拆和不拆之间迟疑不定。他的脑袋往医疗区那边不经意地偏了偏,再正回了导四的方向。
导四正在把两组记录合并到临时地图上。
旧设备区外围被他标了四个活动点,矿道口到入口后旧钢架的位置画出一条短短的线,线末端压着三个标记。
山鬼走过去,把干粮包抛给他。
导四怕东西掉地上,抬手接住:“我不饿。”
“没问你,拿着就是。”
导四把干粮包拆开,掰成两半,递回给他。山鬼也不客气,接回后便啃了起来。
他看着那张图问道:“现在有什么新想法吗?”
“矿道空间收窄,信号衰减,第一处旧钢架附近存在感官干扰。明天……”
导四询问地看向了山鬼:“明天我们换一下?”
“我无所谓,跟谁组,探索哪边都一样。”
导四抬笔,在预案栏里补了一行:明日推进前,重新评估前探的负荷与分组。
扳手远远瞄了一眼:“你们俩能不能不要用这种气氛讨论,会让人觉得有大麻烦。”
岬这时候从门外进来,身上带着夜雾的潮气。
“高点正常。旧设备区还有活动声,没往工棚来,矿道口很安静。”
“多安静?”
“外面有风,洞口无明显回声,但有常驻的底层噪音。”
“水听。”山鬼喊道,“出去换班。”
“为什么!”水听抗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