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两个小时,让岬休息会。你和扳手都消停点。”
“怎么不让他去。”
“我有心没力。”扳手迅速附和道。
岬没接话,他看见医疗帘边露出了沾灰手套的边缘,去堆放物资的角落里找了双新手套,搭在了帘子旁的凳子上。
医疗帘动了动,十七从帘后出来,他看见凳上的新手套。
岬正坐在附近,背朝着他,仰望漏空的屋顶。
“那副被苔藓回收了。”岬解释道,“上面有重要样本。”
十七拿起手套:“谢了。”
“山鬼骂你了?”
“没……有。”
“那就是没事。”岬保持着原有的姿势,“真的有事他不会骂。”
十七在他旁边坐下,背对着人群,把新手套戴上。
这时医疗帘重新拉开,白匣拿着校准记录向导四走去。
导四的视线顺着声音寻过去,但很快收回:“结果?”
“可以继续任务,恢复速度低于基准线,不是危险状态,但消耗不低。”
山鬼在旁边轻哼了一句,不置可否。
苔藓在样本台那边叫了一声:"咦?"
“有反应?”导四问道。
“还不能叫反应。”苔藓的眼睛没离开过样本,语气却变了,“但几份样本之间不是完全独立。”
她把灯调暗,让众人看其中两个隔离皿。
被矿鼹啃过的螺母残屑边缘,粘着一点灰白粉末。那点粉末原本只是松散地落在旁边,但静置一段时间后,它竟然贴着金属断口形成了一层极薄的附着层,就像是给金属重蒙了层霜。
另一只隔离皿里,岩壁灰白纹路的碎屑靠近矿道粉层后,也出现了相似的贴附。粉层里闪着银点,被灯光一照,像细细的金属屑。
水听凑过去看:“它们被互相吸引了?”
“你好庸俗。”苔藓把他推开,“脑子里想什么呢。”
她用镊子轻轻拨了一下螺母残屑边缘,那层灰白附着物不但没掉下来,反而拖出黏连感。
“这不是普通矿尘。粉层里有岩粉,金属微屑,还有和纹路刮片相似的灰白膜残留。螺母残屑的属性也不对,像被什么东西改过性质。”
“从现场的情况来看,矿鼹未必是在吃金属本身。”导四补充道,“它们是有选择性的。”
“是的,不能简单判定它们感兴趣的是金属,因为你们带回来的金属已经不是普通金属了。”
水听下意识看向那管金属屑:“所以我喂得那些……”
“你都是从旧设备区地上现捡的。”苔藓指出,“你们实际亲眼看到它们吃了的,都是现成的。”
“不对啊,这说不通。按你们这个说法,现场的金属性质变了,它们会挑食,那为什么会对我的工具包感兴趣。”扳手质疑道。
“不知道,不过有办法可以验证。”苔藓笑眯眯地看着他,“明天试试就知道了。”
“你想干嘛!”
“怕什么,如果我的推论正确,你不会有损失的。”
“万一不正确呢!”
“你要相信我是专业的。再说了,猜错了有什么关系,这都是探索的必经之路。一条路走不通就换一条。”
“明天你俩一组,水听陪你们去,可以试试。”导四同意了苔藓的提议。
“导队!!!”
“苔藓的意思是,用不同条件的金属对照测试,你找新的备用金属配件就行。”导四安抚道,“如果有损失,回去一定给你补上。”
“……好吧。”
“粉层和纹路是什么关系?”导四继续问道。
“像同源物,但不同阶段。”苔藓把另两只隔离皿推到灯下,“纹路刮片更完整,还能看出层状结构。粉层像是脱落之后与岩粉,金属微屑混杂,形成了更复杂的复合物。但它可没死,还会重新贴附。”
她顿了顿,看向了地图上矿道的位置。
“所以现在最重要的,或许是找到那个真正完整的结构。”
“你是说矿道里面还有东西?”山鬼问道。
“不是你自己告诉我们的吗?你们探索的时候,十七说里面还有一层。”苔藓不留情面地指出,“还说什么新鲜的矿味,什么不稳的压力。”
十七懒得纠正苔藓的说辞,只是一同看着地图的方向。
导四沉默了良久,做出了决定。
“明天进矿道第二段,这次需要确认纹路是否连续,深层是否有活性物。”
“十七今天刚做完校准。”山鬼提醒道,“报告就在你手上。”
“我知道。”导四看了看窗外,那是矿洞的方向。
“我和他一组下去。”
“你认真的?”山鬼坐直了身体盯着导四,
“这个判断只有他能做。我知道你们都能感受到底下有东西,但这不是你们的优势区间,只有十七能最快定位到它们。深层探索时间有限,进去时间越长风险越大。”
“你打算怎么处理他。”
“按之前的方法来,用外锚。”
“你确定这够用?”
“刚才说换一下的时候,你没意见。”导四没有正面回答他。
“但刚才你可没说要往深层走。”
“可以。”是十七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