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匣没等他们交接完,便独自前往医疗区。
蓝布挂在门口,布边已经发白,掀开后,后方空间不大,只有两个床位。墙上挂着一排写满日期的记录板,桌上堆着没来得及整理的药盒,角落里还有一堆没处理的废弃绷带。
旧路口的基层医疗向导正在给一个受伤的巡检员处理伤口,见白匣进来,先用下巴指了指旁边的记录本。
“先写领用编号。”医疗向导说完便收紧了绷带。
巡线员疼得吸了一口气。
“忍着点,你这个口子昨天就该来。”
“昨天还在巡线。”
“线断了你能接,腿断了你也能接?”
巡线员不敢再吭声了。
白匣等了些时间,直到巡检员离开,这位医疗向导才接过他的单子。
“北七线四队?”
白匣没否认。
“药片给不了满量,刚才任务台应该说过。”
“说过。”
“校准耗材也只能给一半。止血胶一支,镇静针剂给不了。你们刚从矿区出来?”
“是。”
他翻到一半停住了,那页是导四,十七和苔藓从核心区回来的观察记录。
“菌群暴露?”
“低浓度短时暴露,已脱离活性环境,无持续恶化。”
医疗向导嗯了一声,把那一页单独拿了出来。
翻到十七的校准记录时,他的手指又停了一下。
“这个哨兵的校准,是你做的?”他倒不是在质问白匣,更多的像是在诧异,像在确认一个不太常见的非常规操作。
白匣瞄了一眼那页,矿区任务前,任务后,深层暴露后,几次浅层清理和静态校准,全部挂在他的名字下面。
他心里默默过了一遍自己记录的所有操作,确定权限没有越界,报告的格式也没有问题,除了频率偏高。
“是。”白匣答道,“所有操作,均在医疗向导权限内。”
医疗向导虽然没再追问下去,但他在此时的表情透出了些人情味。
“知道了,这个我按实际写。后续如果主标问到什么,我就按你写的说。”
“谢谢。”
“这个哨兵下次出任务,还是你来处理吗。”
白匣只能笑笑,因为他答不出来。
医疗向导把他需要的东西一样样点出来,推到他面前:“别嫌少,我们这里只有这些。”
“够用。”白匣把东西收进医疗袋。
“你们这些前线队的医疗向导……别总乱用自己。”
白匣这次笑不出来了,类似的话前两天,他才刚对导四说过,他没想到自己沦落到有一天被别人用这样的方式关心。
白匣把东西装好,故作沉痛道:“你说得非常对。”
基层向导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白匣掀开蓝布出来时,外面的灯光正从屋檐边斜进来,晃了晃他的眼睛。白匣觉得头有点眩晕,但他很快回过神,向临时住处走去。
工作区里,人来人往,任务员还在和导四核对什么,其他人已经散去了。
主标的回令还没传到,队伍被安排在旧路口子标等一天。
扳手很快和子标的维修人员混在了一起,还顺手帮这里的维修人员修好了一只水泵。
维修人员盯着那只重新运作的水泵,不由得夸了一句:“手挺巧。”
“只是手巧?”扳手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维修人员想了想,加了一句:“你很有用?特别行?”
“这个评价更客观。”扳手这才满意地放过了他。
苔藓找了张小桌,就地整理起矿区样本记录。她补充了几条新想法,还画了几张复层矿化物的剖面示意图。路过的小孩原本好奇地想问问她在画什么,探头看了一眼,又被画上的东西吓退了。
水听在子标里闲逛。他注意到有人在墙边晒菜干,有人在门口补鞋,有人把旧布剪成条,不知道准备做什么。几个孩子在奔跑打闹,被大人训了几句后,做了个鬼脸,换了个方向跑开了。
水听觉得这里的声音虽然乱,但不让人烦。
有个人从屋里探头问他是不是拓荒队的哨兵,水听点头。对方递给他一小块热饼,说刚出锅,让他尝尝。
水听咬了一口,味道很普通。
但是是热的,他把剩下半块揣进袋子里,准备回去找扳手炫耀。
山鬼沿着周围走了一圈。他习惯性查看人员分布的位置,看夜间巡逻路线是不是有死角。这里不像主标那样有完整防御层,很多东西都靠人的经验补。
路过一个转角时,他看到这里门上挂着两只铃铛,风吹不响。山鬼伸手拨了一下,铃声不大,却足以引起屋子里的人注意。有人来开门了,两人面面相觑,山鬼局促地道了句歉,便离开了。
导四一直忙不停歇,他需要补完更详细的矿区任务报告,关于采集标的限制条件,他反复核对了几次,还补充了几条建议。
“你们队才刚回来,你不休息会吗?”任务员看着他直接借用了任务台的一角,认真整理资料的样子忍不住问道。
“正在歇。”导四没过脑应了一句。
任务员撇了眼那张快被写满的补充报告,不再打扰他。
十七找了个人少的位置待着,那里靠近一处矮墙,能看见任务台,也能看见聚落方向的屋顶。偶尔有人路过,但不会有人专门注意他。
他喜欢这个位置,任务台那边传来导四的声音,很平稳,夹在别人的声音里。他没有特意去听导四,也没有刻意不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