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苔藓先给出了样本的初次结果:“那个长得像锈斑的,不是金属锈。”
“我就知道不是。”扳手又想凑过去看。
“你现在又知道了,之前是谁自信地给出专家结论,解释的头头是道。”水听嘲讽道。
“不在现场判断当然会不准。”扳手也没不好意思,“所以是什么。”
“不知道,只能说不符合普通金属锈蚀产物的特征。”
“这不是一个意思吗,那其他的样本呢?”
“还在处理,需要更多参照样本。”苔藓期待地看向了导四。
“我们给你带回来,再往里你不能去了。”导四坚持道,“新样本山鬼会帮你带回来。”
“好吧,那就靠你们了,答应我了可要做到啊。”
“放心吧,哪次给你漏了东西。”山鬼道,“所以现在确定,接下来准备进组装车间了?”
这句话让所有人的视线都挪回了地图上,一时间没人出声,大家都在等导四宣布这次的人选。
“里面可能不明活物迹象,风险会比之前高。”导四的眼神从四个哨兵身上一个个点过去。
“配置不变,岬守外侧,山鬼,十七,水听和我一起进去。”
听到结果宣布后,水听松了口气,又看起来有点紧张,十七只是抬了一下眼。
这次在走廊的岔道口,他们转向组装测试车间的方向。
这条路比通向结构材料车间的路线更长,但越接近它,运转声也越清楚。
“这个声音……”水听停在门口,仔细分辨了一会儿:“除了机械声,还有另一种很轻的不规则声,有活物。”
“能判断距离吗?”
“不止一处,有远有近。”水听闭眼又细听了会,“但门口附近没有,其他的暂时也没向这边扑来的趋势。”
山鬼走到门前,轻轻推了一下,门未被完全关死,他轻易地推开了一道细缝。
山鬼向十七比了个眼神,十七摇摇头,他们再仔细用感知探了一遍门后的状态,比如有没有贴得太近,会在开门瞬间袭击的东西。
山鬼见十七点了点头,这才推开大门。
这个车间的构造与之前探索的那个相差很大。
天窗虽然也有光照进来,却被里面错综复杂的结构切碎,落到地面时只剩零散的光斑。
空气也不一样,这里明显更湿润,还带着一点偏暖的底味,不完全是无机物的质感。
传送带,组装线,货架,零件箱和半封闭结构的检测位挤在一起,把空间零散地分开。
一眼过去看不清里面都有什么,复杂的结构交错在一起,货架后面都可能藏着东西。传送带弯道可能勾出死角。而传送带黑色履带正在缓慢地挪,链条和滚轮发出一阵阵的摩擦声。
这正是他们一直以来听到的工厂还在运作的声音,但这也不是全部,更深处还有间歇性的,琐碎的活动声。
那些活物的信号正藏在这些死角里,有的在货架后,有的在高处,有的贴着传送带悄悄移动,但分散得太开,很难一次性锁定全部。
“队形收窄。山鬼前位,十七侧前,水听跟我走。只走主通道,不进设备之间。” 导四先调整了队形。
山鬼先踏进门内,地面上处处散着杂物,各种型号的螺栓,断裂的边角料,还有看不出来源的薄板,稍有不慎就会摔倒,他提醒道:“地上散件多,别走快。”
十七没完全展开感知,这里的空间遮挡物太多,信息量太大了,如果全部一同涌上来,只靠他自己,处理起来需要消耗不少。
他先把感知收在队伍周围,只在外围距离最近的几个活体信号的标记,然后顺着传送带的方向往前读。
这里的组装线并未处于全线运转的状态,其中一段从左侧缓慢送出,经过几台设备,在前方一个管道交汇点附近停顿了一瞬,再向回转。
十七指向那个交汇点:“那里。”
山鬼顺着看过去:“传送带末端?”
“不止,那个方向有管道。”
“有一组声音是从那边传过来的。”水听确认道。
传送带末端和一组管道位置有所交汇,管道外壁裂开了几处,是从里面被撑裂的,这个开裂方式他们在之前的连廊遇到过的膨胀,可能正是同一种模式。
但这里能看得更清楚,这个管道裂口附近还附着着几团不规则的东西。
它们大小不一,大的约有拳头大小,小的只有指节的长度。
灯光扫过去时能看到表面有一层很弱的光泽,常见的金属和塑料都归不进类。
山鬼用工具轻轻拨了一下其中一个团块,团块好像有反应,它微微凹下去一点,又很快弹回一点。动作非常微弱,微弱到仿佛刚才只是他眼花了。
但几个原本停在远处的活体信号同时动了一下,幅度不大,也没扑上来。
山鬼立刻问十七:“你看到了吗,不是我错觉,对吧?”
水听在导四后面,离他们有一些距离,他错过了刚才的场景:“看到什么?”
十七盯着最近的那一团物质,那团东西暂时看不出主动扩张和变形的趋势,他知道自己不应该这么做,但只需要一瞬,他必须确认。
“别碰它。”
导四看出了十七的意图,但他阻止晚了,十七的指尖已经轻轻地触到了那团物质的表面。
只用了一瞬,十七就收回了手,温度和触感在碰到他后晕开,又很快散去了。不是他的错觉,这和昨天结构材料车间里他碰到的东西是同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