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感知原本没出错，但他却没去相信自己。

十七收回手，掌心里干干净净，依然什么都没留下。

“你怎么……” 导四第一反应是截住后续污染风险，但话问到一半，却被他压了回去。现场不适合追问动机。

“你小子，第一次出任务吗？不带手套就碰现场的不明物体？”山鬼厉色呵斥道。

“这个，好像……”

“我自己看到了，所以才问你的，你为什么要再接触一次？”山鬼不留情面地又训了几句。

“回去让苔藓和白匣给你仔细查查。”导四不再深究。

山鬼夹起一小块，放进了样本管，还不忘批评十七：“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你是发现了什么吗，发现了你倒是说啊，不要自己瞎来，下次再被我看到，导四让你出任务，我也不会允许的。”

十七没有给自己辩解，他也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做出了一次失误判断。但现在，他必须专注于搜寻其他的线索。

很快，十七注意到一个团块边缘有明显撕裂痕迹，像是从更大的块体上被扯下来的。旁边还散着碎屑。

“这个不对。”十七这次很快上报了异常点。

山鬼正准备把这个也带一小块走，但那些活体信号的位置变了，一个接一个地从原本分散的点向他们的方向移动。

“它们在靠近。”十七道，“是厄生种。”

空间里多了活物移动的信号，有东西从交错的阴影里向他们靠近，位置一直在变，正借着遮挡物移动。

“水听，收窄。”导四立刻抬手。

水听的接收域被导四也压回了队伍周围，他集中捕捉到了那些可疑的声响，那是爪足轻轻移动的细响。

“它们刚才一直没动，现在位置全变了。它们一直都在潜伏等我们过来。”

它们的移动模式很接近，但它们靠近得很谨慎，并不急着攻击。

“看起来是在包围我们。”山鬼也察觉到了，“这么轻的动作，至少不是大型厄生种。”

它们是在等队伍往节点深处走，导四不再给它们机会，当即下令道：“先后退。”

但他们真的向后退去时，第一只东西从传送带弯道后面窜出，速度之快差点令他们没能反应过来。

隐约能看到金属光泽的甲壳在碎光里一闪而过，它的前肢像宽阔的钳刃，气势汹汹地向他们扑了上去。

但山鬼已经挡了上去，钳肢撞在他的棍子上，发出一声尖锐的刮响。

山鬼手臂一沉，那只东西被挡开，落到地面，又借着传送带的方向退到了另一侧。

水听倒吸了一口气：“这是螳螂吗？”

第二只从货架底层钻出来，第三只从横梁上方露出轮廓，但这些不是全部。螳螂们选择了不同的有利位置，在协力攻击他们。

“山鬼先从正面拦住它们，十七辅助山鬼，水听补后方和侧翼。”

战斗在这个杂乱且难以施展的空间里被迫进行。

这里危险的不仅仅是这些潜伏已久的厄生种，还有运行的设备。

传送带还在不知疲倦的坚持转着。人不能向这些方向走去，一旦被逼到滚轮边缘，手臂或者衣角都有可能被带进去。

货架之间的通道太窄，展不开大幅度的动作，地面散落的杂物可能让脚下不稳，每一步都要小心。

山鬼正面拦住两只，钳肢刮过他的棍子，留下一道刮痕。山鬼心疼地嘶了一口气，但他还是不能随意清剿它们，只能把它们逼离。

“左上。”十七向山鬼提醒道。

山鬼来不及自己再确认，直接侧身避开。

一只从货架上方扑下来的大螳螂擦着他的肩落空了，钳肢砸在地上，地面都被砸出了脆响。

“右后，停一下。”

山鬼收住下一步，他脚前方有一块薄金属板，已经翘起，踩上去有风险。

十七的视线在空间里快速游走。速度，转向，攻击间距，一切都是有规律的。

它们起跳前会先停一下蓄力，钳肢向内收，甲壳低伏，是动作预兆。转向时更喜欢通过附近的构造借力，不喜欢在空旷位置久留。

山鬼抓住时机，挡下了又一只螳螂，把它赶回了货架下方。

“后边有两个。” 水听提醒道，“在深处躲着。”

导四同时给山鬼压下战斗中不必要的冗杂信息，再把移动中的威胁和静态障碍物分开标给他，让他的决策不被这片环境混乱的危险源带偏。

山鬼的动作稳了下来。

水听那边也需要压，爪足声越来越多，传送带声太近，其他原本的杂音都还在。导四把水听的接收阈转向了侧后方。

十七那边也进入了高度集中的状态，他同时在读厄生种的节奏，地面危险，传送带运动，山鬼的位置和后撤路线。还在辅助山鬼击退死角里袭来的攻击。

这一次，十七的判断都是准确的，但每一次准确都在消耗他。导四只能看着他这么用自己。

“十七，专注你自己，不用给山鬼看，我给他调过了。”

“知道。”十七的声音还是稳的。

但导四发现，他提醒完后，十七反而把自己压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