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驻点的仓储区,提前撤出的原料处理区,他们依次探索过的每一个车间。还有行政楼,配套设施区,动力中心。
而在这些地面区域下面,还有一块半透明的地下标注。
扳手把那一层单独放大,图纸闪了一下,终于露出几个字:【地下培养车间】
扳手找到从动力中心抄回来的供电分配表。
“就是这里。”扳手点了点编号,“昨天那个对不上的耗能方向。”
“下面怎么还藏了个车间?”水听难以置信。
“这可不是普通车间。”扳手声音发紧,“优先级最高,消耗量也不低。”
“问题是,我为什么会没注意到。”水听懊恼道,他偷瞄了眼其他几个人的脸色,大家对这个新发现并不诧异,但脸色都很沉。
“培养车间。”苔藓一字一句念道,“这名字就不太一样。”
导四很快做出了决定:“现在收拾一下,我们去培养车间。”
“扳手,把地图传给我。山鬼和水听准备一下。”
“收到。”水听抢答道。
“苔藓也一起下去。”
“可以吗!”
“时间比较紧,未必还有下次机会。你直接看现场,比我们带碎片回来判断更快。”
苔藓一路小跑,回到了样本台,开始收拾东西。
“岬监控驱逐点的变化,还有轨螳的动向。扳手留驻点把资料修补完。”
“明白。”岬应了一声。
导四的任务分配一向很流畅。但分组说完,驻点里安静了一瞬,像在等待什么,又或许这一瞬不过是错觉。
水听的嘴动了一下,但他想了想,其实他说什么都不对。
山鬼这次也难得地没发表具体意见,开始催促着他们做准备,并检查装备。
十七与人群有一段距离,但他看了导四一眼。
这一眼很复杂,导四至少读懂了第一层,十七在愤怒。
这是任何一个哨兵可能都会有的正常反应。任何哨兵被评估为不适合出任务,从自己平时的位置上被换下来,他的自尊心都会受损。
但他见过十七的冷淡,见过十七的拒绝,见过十七逞强,见过十七倔强,最重要的是,十七大多数时候都会把情绪放心里,不会这么直白的显露出来。
这种程度愤怒出现在十七身上,他第一次看见。
而那一眼底下,除了愤怒,还有别的东西。但导四现在来不及读原因了,现在不是处理这件事的时候。
“我们回来再说。”导四说完便转身去忙准备工作了,离开的脚步比平时更快。
十七对着他的背影,回道:“收到。”
只听声音,与以往区别不大,导四回头看了他一眼,还是那个眼神,便快速移开了视线。
下行入口在配套设施区后侧,这个区域他们之前还未来得及仔细探索过。
图纸上标着一条货梯井道和一段安全通道楼梯。货梯已经完全停摆,轿厢卡在半层位置,缝隙里透出一股温热潮湿的气味。
山鬼用手电照了照井道:“别指望了,这货梯不能用。”
旁边的楼梯还能走,只有门框边缘被灰色组织包了一层,像有人用湿润的胶质重新封过一遍。山鬼用工具撬开时,那层组织被拉出细丝,再慢慢断开。
苔藓立刻拿出工具取样。
“这比其他地方的都新,刚长出来的。”她评价道。
水听站在门口,仔细听了半天:“不行,还是不清楚,下面太乱了。”
“你也分不清?”山鬼问道。
“都是流动声,太多层了。”水听摇摇头,“难怪之前会错过,这个声音听起来和管道里那些流动声是一类的。”
“现在先收着。”导四走到他身侧,“下去了再展开,我帮你整理。”
“收到。”水听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不适被压了下去。
台阶很窄,但边缘都出现了那层灰膜,和之前在车间里被他们误以为是污渍的东西很像。越往下,墙壁上的覆盖越厚,颜色从冷灰变成暖灰。
如果不是苔藓的样本报告,他们大概仍会把这些当成污渍。它们是有机物,却比真正意义上的活物少了些什么。
空气的质感也变了,这种温热和潮湿感,就像是培养皿调出的适配环境。
水听打开了感知域。附近管道里,液体流速一层一层叠在一起。墙面组织在小幅度地收缩,远处有气泡从某个槽体里浮上来再破开的声音。更深处还有一种连续的湿润摩擦声,像有什么在缓慢生长。
这里所有东西都在发声。能听见的太多,反而缺失中心。
“水听。”导四把他拉了回来。
“我能走。”水听速答。
“现在只保留最近三层声音。脚下,前方,苔藓。”
“收到。”水听咬了咬牙。
导四的声音压低,继续给他外锚。
“先报周围的情况试试,不用全都关注。”
“脚下有湿膜,前方楼梯完整,苔藓状态正常。”水听的呼吸舒缓了下来。
“保持这个状态。”
山鬼在前面听见他们的对话,把速度放慢了些。
楼梯尽头有一扇双开的大门,门半遮掩着,漏了条缝,有微光正从缝隙里透出。
山鬼在门口评估后,轻推开了一扇门,随后低声道:“能进。”
门后一排排培养槽立在宽阔的地下空间里。
有的培养槽还保持着原本形状,有的槽体已经被从内部撑开,透明外壳裂出蛛网状纹路,暖灰色组织从槽口溢出,沿着地面和管道往外延伸。
部分溢出物已经和周围的环境长在一起,分不出哪里是设备,哪里有机体。
营养液循环系统还在运转,管道里有液体缓慢流过,管壁里浮着气泡和细小的颗粒。
墙面上布满管线,管线汇聚到几处节点,节点处的组织更厚,形成了明显的大团块。团块表面有缓慢起伏,像心脏般搏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