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鬼先进门,沿着最近一排培养槽走了一圈,避开暖灰色污渍般的湿膜和横在地面上的细管。
“没活物,但都别直接碰。”
这里虽然不存在能被他们归类成厄生种的东西,可培养槽里的组织仍然让人不舒服。它们会动,会生长,却不像完整的活物。
苔藓走到中央那座最大的培养槽前,仔细检查起槽体和旁边的管道接口。
“它们不是随机生长的。槽口溢出以后,优先找管道。你们看这里。”她用手电指了指一处被暖灰组织包住的接口,“它在往管道口溢出。”
水听站在门口附近没主动往里走太远,即使他锁定了听觉,其他感官传来的信号还是让他感到不舒服。
“管道进墙以后,我看不到了。” 苔藓再指向更远处的节点,问水听,“你能判断管道的走向吗?”
水听其实不想听,这里的声音太多了,一层叠一层,真要靠他自己把这些声音一层层分出来,回去以后至少得难受几天。
但他还是答应了:“我试试。”
导四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先只听主干的方向,不要管细枝。”
水听先把之前锁定的听觉放开,所有的声音一同涌上来,这些声音比在地面上能听到的清晰太多了。
第一层最容易分出来的是流向。
从培养槽底部出来的管道不止一根。粗细不同,但明显有主管道。主管道都在往上走。它们穿过地下墙体,沿着不同方向进入上层建筑。
水听把它们一个个报出来。
“左前,往上。方向偏结构材料车间。”
苔藓立刻在地图上标记。
水听进一步往下区分,他听见了更多的声音。
主干管道之外还有细管,细管之外又有回流支路。每一根管道里都有声音,有的快,有的慢,有的稳定,有的间歇。那些声音贴得太近,边界开始糊在一起。
“太多了。”水听的眉心快揉成了一团,“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先放掉左边那几根。”导四的声音及时传来,“只听正前方最粗的那根,其他全部当背景。”
水听照做了,导四的声音像强行在一片乱流中划出了线。他的注意力被重新钉到那根主管道上,其他声音退成远处的水幕。
“这个往组装测试区走的。”
“稳住,现在把它压下来,换右边的。”
“右侧两根,分别向电子车间和原料区。”
扳手之前传来的残缺图纸只修出了一部分,管道路线损毁了。水听报出的方向,正好补上了图纸断掉的部分。
“果然,这个培养车间不是孤立的。”苔藓的笔在地图上移动得飞快,嘴里不忘念着,“它连着所有车间。”
水听刚呼出一口气。
“下一个。”苔藓指了指中间的那根,“我需要知道里面流的是什么,先从这个开始。”
水听只好硬着头皮接着操作,刚才的信息不够,内容物要更细。
他把注意力全部压进那根管道,液体流动的声音很稳定,但带着粘稠感,而且液体声之外,还有另一种东西,它是一段一段经过的。
每一段经过时,它会碰到管壁,声音很轻,像有什么柔软的团块被液体推着往前送。
水听试着同时追液体和那段东西,半途中便丢了一个。
他想锁住液体,间歇性的推送声就滑掉。
他去追推送声,液体的背景频率就跟着缠上来,干扰他判断速度和间隔。
两种声音叠在一起,像必须同时听清并理解两个人说话。
“有两种,液体和团块。”
苔藓马上追问:“具体点,团块什么形态,硬度如何?”
水听绷住额角:“不是硬的,被推着走,一段一段。”
水听的统觉域已经不稳定了,有信号过载的前兆。
导四又出声了:“水听,听我的。先锁液体。”
“锁住了。”
“把它标成背景。”导四的声音比刚才更低更近。
水听的呼吸顿了一下,这不是刚才那种用声音作为标记物的外锚。
导四直接进了他的感知层,开始替他划分信号的位置。
液体的频率被成功地压成了稳定的背景音。
“现在追踪那阵间歇的推送声。”导四引导道,“顺着液体的方向。”
那段原本总会滑掉的声音现在清晰了。
“是半固态的东西在送出去。”水听说,“不是连续流。是一段一段的,间隔不固定。”
苔藓的表情变了,她喃喃自语道:“半固态,不固定。”
水听还在报:“不止这一根。旁边那根纯液体多一些。左侧这个也有推送,但更少点。”
“液态的未必只是运输工具,可能还有其他作用,或者是另一种形态。”苔藓自言自语道,“半固态可能是半成熟的组织体。至少到达终点前,都不是我们看到的形态。”
山鬼好像懂了一半:“上面那些有机体都是从这里送出去的?”
苔藓问水听:“这些管道全部是往外送的吗?”
“还没听到这一步。”水听咬着牙答应了,“我现在试试。”
导四低声道:“不要一次全部打开。”
“明白。”
水听之前压下的其他管道从下层放出来,声音也随之涨了上来。
这一次他只管方向。往外,往上,往地面车间,但不止是这样,有不少管道的方向是往这个车间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