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驻点时，山鬼提着样本箱大步向苔藓走去，箱子被他放到桌边，金属底磕在地面上，声音不重，却足以引起所有人的关注。

听到有人回来的声音，苔藓本想上前迎接他们，但看到山鬼的表情后，她选择留在原地。

“出事了？”

山鬼下巴一抬，示意地上的样本箱。

“你要的东西都齐了，都是十七亲手给你取的。”

苔藓蹲下，准备打开箱子，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他们人呢？”

山鬼往门口偏了偏头，十七刚好走进来。

他把装备包落在地上，按流程脱下外层的防护外套，丢进隔离箱。

导四也回来了，脚步很稳，但步速慢了不少，他正向十七在的区域走去，也准备换下外套。

十七向旁边走了几步，让出位置，但眼神只看着前方。快速收拾完后，他准备回到货架后的角落。

但白匣先出现了，他拦在十七前方。

十七低着头往左走，他也往左走，十七向右挪，他也向右挪。

“我没事，不用管我。”

“谁要管你，常规检查，制度规定的。”

十七找不到借口了：“我晚点过去。”

白匣头也不回，隔空冲山鬼喊道：“来帮个忙，把他送进去。”

山鬼犹豫了，但还是走了过去。

白匣把十七丢给了山鬼后，径直挡住了想趁机离开的导四。

“你也过去。”

“我没事，你先给他查。”

“二位能不能换句台词。”白匣抓住他的胳膊，“报告怎么写，决定权在我。”

导四也老实了：“我自己能走。”

白匣替导四掀开了帘子，帘子里，十七已经自觉坐了，但椅子被他挪了位置，偏到另一侧，给中间留出了一块地方。

白匣先给十七递上锚片，曲线很快跳出来，白匣的脸色黑了一层。

“怎么做到的？”

“任务结束，断开。”十七陈述道。

“断开？只有这个？那为什么会这样。”

十七没再解释，导四则一直低着头。

曲线稳定后，白匣心里已了然。

强行截断的痕迹很明显，感知域过载反弹，残留震荡比上一次更重。更麻烦的是，导四的信号特征不似正常操作结束后那般干净消退。

“你知道怎么做会有什么后果吗。”

“不知道。”

白匣眯起眼，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的表情。

“真的不知道。”十七加了一句，“教官没教过，只说过特殊情况看着办。”

“教官当然不会教。一般哨兵有向导愿意接进去，第一反应都是配合。哪会想到真有人舍得干这种事。”

十七垂下了手：“任务完成了。”

“这两天你也没新机会了。”白匣按住了正准备起身离开的十七，“坐着。别走。”

白匣转向导四。

导四已经自己主动拿过锚片贴上去，曲线跳了出来，比几个小时前更糟糕了。

培养车间留下的反渗不但没消退，原料区的引诱层也被叠了进去，意料之中的还有通道被强行截断后留下的反冲信号，以及十七侧的残余震荡。

白匣扯着线，克制道：“不是说了只能到感知层吗？”

“只有感知层，我没再往下。”导四一脸凝重。

白匣只觉得，这两个人现在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

他又转向十七：“你俩好不容易连一次，你人没被修好，还搞出这一出。你要是不乐意，最开始干嘛让他进去。”

“不知道。”

白匣一口气没顺过来，他拍了拍自己的心口，缓了缓，继续问道：“那你为什么断开。”

“他有杂音，吵。”

白匣一怒之下准备和十七再对峙几轮。

导四却发声了：“别问了，是我没处理干净杂音，不应该直接进去的，算我的。”

白匣更气了，但他毕竟从来不骂人，不能为了这两个人破戒。

他拿起笔，在报告上重重戳了下去。他原本想随手写几行记录，把注意力从这两个人身上挪开，可那一笔停在纸上，迟迟划不下去。

他压根没法下笔。

两人的数据并排放在一起，已经不是简单的操作失误能糊弄解释了。他们之前下任务时，一块进那些棘手的核心区次数太多，在里面具体怎么配合的没人看到。

统觉域的层级划分并非严格的界线，真走到哪一层都是凭着经验和感觉来的。实际情况更接近于向导的操作想再往下一层，对方愿意配合便自然展开一层。

导四自认为是在为高适配哨兵做定制化降噪，其实根本没认出自己走到了哪里。十七可能因为配合太顺，十有八九也是无意中放他进去的。

根扎得比他们两个以为的都深。

他们之间的耦合程度已经超过了标准操作里该有的范围。这句话如果写进报告，送回主标，拓荒署一定会介入。

向导和哨兵在未审批状态下出现深层链接特征，最轻的处分只需要强制复评。只要评测出两人的合作能带来更高的效率，这事也能暂时过去。

但以这两个人现在的状态，十七多半会被调离，导四也会被降级，队长这位置怕是保不住了，估计未来高危任务也无缘了。

但如果不写，他就是在包庇，事后追责他也要有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