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两个。”白匣放下了笔。

十七和导四还是维持着之前的姿势。

白匣把两页空记录收进夹子里，冷冷道：“在驻点里待着，哪里都不准去。”

他看起来表情严厉，其实大脑空了一块，现在他是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

如果现在就告诉这两个毫无自知之明的人，天知道他们还会做出点什么。

白匣对十七先挥手赶人，然后把山鬼喊了进来，指着导四：“他现在什么任务都不能出，让他把后面的收尾工作都交代给你，你去解决。”

“苔藓说还想回一趟培养车间。”山鬼问导四，“我带她去？”

导四这才抬起头：“还有什么情况要处理？”

“没，苔藓说还要想找找里面的记录。上次没来得及看完。”

“你没受影响吗？”导四站起身，习惯性地想抬起手，像要替山鬼做一次简单检查，毕竟山鬼刚和他们是一块出去的。

但他手抬到一半，才想起了白匣就在旁边，只好默默收了回来。

“刚才都是十七那小子在看，我就都没怎么用过，没什么影响。除了那个电子车间，其他地方我都收的住，不刻意放开就行。”

“让岬也和你们一块去吧，多个人总归多一重保障，你们护住苔藓的安全就行，资料不要强求，能拿多少是多少。”

导四还想再多交代几句，山鬼把他推了出去。

“放心，你就找个地方好好休息去吧。我现在和白匣校对状态，一会报告给你看。”

岬刚巡逻回来，听完安排后，便开始检查装备，苔藓也忙碌地准备着。

很快，三人离开了，驻点彻底安静下来。十七窝回了老位置，导四也闭眼休息了，但两人的距离横跨了整个驻点。

十七在回溯记忆，这不是他第一次推开导四，上次虽然断开后有震荡，但几秒之后他就能站稳，不适感总归能忍受。

当时导四看起来也未受到明显影响，所以这次他不过是照上次的方式处理了。

可他断开之后，两个人都同时出了问题。

这个代价不对，为什么成本会变大？

这件事超出了十七的解释能力。但此时更让他不安的是另一件事。

连接应该断了，但他的感知系统还在按导四刚才留下的节律运转，有东西被留下了。

上次没这个残留，还是说那时候情况太紧急，他没能发现。

想了很久，他只能将问题归到一个解释上，导四状态有问题，没处理干净上一次的残留，影响了这次，连着他也被影响。这是导四的失误。

强烈的疲劳感向他袭来，他放弃了进一步向下思考。

另一侧，导四闭上了眼睛。虽然很累，但他没能睡着，只好开始自我复盘。

他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的操作能力和质量。

他连续失误了，还把第一次的失误带进了第二次任务。

他找不到原因。但他至少明白一件事，如果他保证不了自己的稳定性，他就不能留在现在的位置上了。

向导让哨兵回来。

这是训练第一天就写在墙上的话。

可这次任务里，他让两个哨兵都受到了损伤。

白匣欲言又止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他可能是真的哪里出了问题。

如果白匣总是替他瞒着一切，将来还可能连累白匣，但他做不到就这么放弃。

两次，还不能证明一定是他有问题。

他必须尽快把这些噪音都消化了，至少在下一次任务前。

这时，在培养车间的楼道里，那些污渍般的灰色湿膜似乎更厚了些。

山鬼走在最前面，手电照着前方。岬走最后，光束打在苔藓的脚边。

“比上次多，这么看来，可能还在加速。”苔藓也发现了问题。

“是啊。”山鬼用手电在这些污渍上绕了一圈，“再这么下去，这条楼梯迟早被吞了。”

“未必会。”

“为什么？”山鬼问道。

“我不确定，等下去再找找证据先。”

“你这么一说。”山鬼停在门前，打量了一遍，“变化确实比预期的小，门框变化也挺小的，虽然在加速，但加速的速度放缓了，轨螳回来了？”

“没回。”岬确认道，“我巡逻的时候，还没越过之前的线。”

培养车间还是温热潮湿的，那些团块还在缓慢起伏，也看不出明显变化。整个房间就像一具不存在意识的器官，按照节律机械地运作。

苔藓这次直奔上次没能来得及查看的操作终端。

屏幕边缘覆着组织，几根细丝钻进接口缝隙。苔藓拿出扳手给她准备的工具，再按照他教的方法打开了终端。

终端闪了几次，苔藓屏住了呼吸。

屏幕上跳出残缺目录。

【培养批次】

【循环模式】

【安全协议】

【系统日志】

苔藓依次点了进去，第一个和第二个都找不到有价值的信息，接着她选了第三项。

屏幕再次不稳地闪了几次还是灭了，苔藓忍不住握紧了拳头，想直接捶它。

屏幕此时又亮起，再闪了几次后，终于一串记录弹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