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四子标的登记桌偏窄,上面堆着各类登记簿,还放着一台小型通讯终端,终端偶尔闪动几下,提示频道里还有人在交流。
负责接待他们的是个年轻的任务员,眼下发青,袖口卷到小臂,手指正不安地摩挲着导四刚递过去的任务单。
任务员的视线看似落在任务单上,半天没翻页,停得时间也比正常登记更久。
导四没催促他,过了会,他才将任务单翻回第一页,看了一遍编号。
“你们是从西南段的工业园那边撤出来的?北七线四队?”
“对。”导四回道,“工业园已设长期观察标,初步报告在这里。”
“那边情况很严重?”
“比较特殊。”
“你们打算在这里待多久?”
“今晚补给和休息,根据主标的新任务再定行程。”
任务员点了点头,像是听进去了,又像是凭习惯在接收信息。他很快把登记项填完,却迟迟没把补给单还给导四。
“如果主标的后续任务到了,麻烦直接通知我。”导四提醒道。
任务员抓住了这个机会。
“主标任务应该没这么快。但是……我们这边确实有点小麻烦。”他的手指捏紧了导四提交的那一沓文件,声音也有点紧张。
“什么麻烦?”
任务员下意识看了一眼四周。
子标里人来人往,大家都在忙碌,没人有闲心关注这边。
“灰线那边扣了我们的人。”任务员小声道。
“几个人?”导四没问太多。
“三个。两个外勤,一个维修员。他们今早去巡查,走到发电厂区域附近,就被灰线的人扣住了。”
导四眼神示意他继续。
“他们说我们的人要破坏发电厂,还说什么破坏未遂。但发电厂还好好的,根本没被破坏,没证据的事,凭他们一张嘴,就能随便抓人了?”
任务员越说越快,音量也越来越控制不住。
“我们的人不过是去查线路。那段线本来就归我们西四巡检,难道灯线出问题,我们还不能过去看?”
旁边原本在整理物资的一个男人听到这里,忍不住加入了对话。
“这群人,特别横,就是占着发电厂不让人靠近。”
任务员皱了一下眉,想让他别插话,但那人已经走了过来。
“灰线那群人,嘴上说得好听,说发电厂是他们守住的。可那是旧时代留下的公用设施吧,本来就该归拓荒署统一管理?大家可以用。凭什么他们说不让靠近就不让靠近?”
水听原本一直在旁边默默听着,但他听不懂的词汇反复出现,好奇心压不住了。
“灰线是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旁边几个憋了很久的人一下打开了话题。
“你没听过灰线?”
“他年轻,没听过也正常。”
“灰线就是被拓荒署淘汰的那批人。”
“也不全是被淘汰的,还有些是自己不服调度,主动跑的。”
“说是聚落,实际上一群人霸占着资源,在附近圈了块地。”
“他们有装备,还有不少哨兵。我们巡检队大多是普通人,正面对上谁打得过他们?”
一群人从四面八方一句接着一句,纷纷挤过来。
水听还没来得及消化,那个原本在通讯台旁守着的人也凑了过来。
“他们都是拓荒队出来的,对我们的路线和驻点都有数。最烦的就是这个,对方对我们了如指掌,我们还搞不清他们到底几个人,谁心里不毛?”
任务员的脸色越来越僵。他原本想着既然遇到这个北七线任务完成率最高的队伍,就试试私下低调地拜托他们帮忙。
现在子标里的人都像闻到了什么机会,陆续都冒了出来。
有人正叼着压缩饼干,有人手里还拿着维修用的线缆,有人刚从帐篷里出来,外套都没来得及扣好。
他们倒也没想故意为难导四,但终于看见一支外来的拓荒队,还是这种一看就有战斗能力的队伍,话就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
“他们扣人不是第一次了。”
“上次只扣了半天,说是警告。”
“这次不一样,这次连通讯一说完就给挂掉了,都没给我们留说话的机会。”
“还让我们派人过去谈。派谁?派普通人过去给他们再扣下?”
“灰线那帮人一看都是凶神恶煞,站那儿就不像要好好说话的。”
“你没见过他们平时出现的时候都什么样,队形一摆就看得出是来找茬打架的,真动手我们这边连逃跑都来不及。”
这群人表面骂声一句比一句重,但越往后,尾音越压得低。
导四就这么站在登记桌前,也没打断他们。山鬼见状把行李都放下,不动声色地靠近导四,替他挡住了靠得太近的人。
白匣把好奇地往里探脑袋的水听往外拉了拉,防止他被人群挤压。
水听还是没完全听明白,趁着没被完全拉出去,他接着问道:“所以灰线就是前拓荒队?”
“不完全是。”任务员趁机把话接了回来,“发电厂那片以前失标过,有厄生种占据。后来忽然出现了一批人,把它拿了回来。还说我们都是废物,守不住地方。为了不让发电厂彻底被荒野吞掉,以后发电厂归他们管。可这些年下来,发电厂已经变成了他们的地盘。”
“他们还归拓荒署管吗?”
“名义上不归。”旁边的人说,“他们偶尔也给我们送电,有的时候会切断,完全看他们心情。有事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说自己不是拓荒署。占着发电厂的时候,就说自己是在替大家守东西。”
“反正便宜都让他们占了。”另一个人低声骂道。
“我们西四这里大部分都是普通驻标人员,维修,通讯,补给,巡检。” 任务员抿了一下唇,“我们其实也不想和他们发生冲突,我们就是想把人换回来。”
“灰线这次向你们提出条件了吗?” 导四问道。
“要我们派能说话的人过去,还说要当面讲清楚。”
“你们的人怎么说?”
“没来得及回,他们当时拒绝和我们沟通,也搞不清他们到底想和谁沟通。再后面就没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