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哨兵的警惕心还在，但他们还是动摇了。

因为他们真的需要。

向导资源对灰线来说太稀缺，几乎不存在向导会被拓荒署驱逐的情况，愿意主动离开的就更少了。何况拓荒署对向导本就更优待，绝不会轻易放手。

两个状态稳定，愿意帮忙的向导站在面前，他们犹豫了。

后位的哨兵先松了口：“带他们进去吧。”

前位的哨兵还在犹豫。

“他会判断的。而且我们人多，不用怕他们。”

前位的哨兵这才收回了打在导四身上的灯束。

“跟我来。进去以后别乱走，别碰我们的东西，也别随便跟人说话。”

继续向前走，零星出现了一些灯标，脚下的声音也变了，从踩在草地上的沙沙声变成了金属的脆响。灰线的人用废弃的金属棍做成了栏杆，还在脚底铺上了一些金属板，阻止偏生植物的蔓延。顺着模糊的光望去，这些拼凑物竟然在前方延伸出了几分真正道路的模样。

走到底，便是一片以发电厂建筑群搭起来的聚落。

这里和拓荒署下的主标与子标完全不同，不是按照常见的标准化功能模块划分的。

管理楼的门口挂着挡风帘，一层被改成了公共空间，三三两两的人聚集在这里，有些在吃饭，有些在闲聊，还有些人围坐着，手上正拿着一些画着图案的纸片。

值班宿舍还在使用，有人在里面打瞌睡，窗户用不同材料补过，金属片，塑料片，木片都能看到。仓库外摆着水桶，工具箱，手推车，空地中央架着简易灯杆，线缆拉得很乱，稍不注意可能就会被绊倒。

因陋就简，但这里在运转。

十七的目光扫过这里的人，而灰线的人也在看他们，但或许是看到有人跟着他们，便很快都忙自己的事去了。

这些人的关系和他们之间完全不同。

有人搭着肩说话，有人经过时随手拍了一下同伴后背，有人楼上探头喊了一句什么，旁边几个人立刻笑了起来。

距离太近，说话太随意，一切都让十七忍不住蹙紧眉头。这是灯下那些普通人之间才能有的距离。

最难让十七适应的是，他们竟然直接喊其中一个人的灯下名，那两个字短促而自然，就像是他本就应该被这么称呼。

进了拓荒队，尤其在哨兵和向导之间，他们的行为准则都在一个框里。

超出框的关系都让他感到陌生和不适，却也让他心里的什么东西悄然偏了一下。

两位带路的哨兵已经把他们带到管理楼内部，指了指角落的一处房间：“人都在里面。”

“能让我先看看他们吗？”导四问道。

“放心吧，都好好活着，我们可没虐待他们。”

哨兵的语气不太好，但还是把导四带了过去。

门口有人守着，守门的人看到来人，问了几句才打开了房门。三个人正坐在靠墙的位置，身上没被束缚。一个外勤脸上有擦伤，维修员手臂被包扎过，剩下那个人除了看着很疲惫，也没什么大碍。

看到导四他们进来，那个脸色最疲惫的人应该是为首的，他认出了导四身上的拓荒队标识，立刻站起来。

“你们终于来了！”

导四扫过三人的状态。

“有人伤得很严重吗？”

白匣跟着导四进来，先一步替三人做出了判断，“擦伤和扭伤，看起来都不严重，没到有生命危险的地步。”

那个人盯着导四，神色有些不悦：“你们是来带我们离开的吧？”

“是的。”导四点了点头。

“那你问那么多干嘛，我们被他们扣了，现在我们需要离开。”

“确认你们的伤情，看你们还能不能移动。”白匣回道。

“看够了没？”外面的守门人催促道，“说好了就看一眼，这都多少眼了。”

三人闻言顿时站起身。

“什么意思？！”

“你跑进来就是看一眼？不是来带我们走的？”

“你是来干嘛的。”疲惫脸按下了两个受伤的同伴，“你刚才说了是来带我们离开的。”

“离开有条件，我和他们做了交换。”

“什么交换。”

“帮他们的哨兵治疗和疏导。”

“你是拓荒署的人！凭什么帮他们？！”

“我们才是被扣的人！”

“但他们还是帮你们包扎了。”白匣提醒道，“听说他们物资挺紧张的。”

门口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守门人顶不住了，一边赶人，一边催促道：“别叙旧了，快点出去。”

“没叙旧，我都不认识他们。”白匣澄清完，拉了导四一把，站上前对那三人道，“你们想出去，我们就得履行约定，还得委屈你们在这里一晚上了。”

“你们不怕我回去报给主标吗？说你们协助灰线的人。”

“给主标的报告里，会包括你们被扣前的完整行动记录吗？”导四接过了话，“如果需要，我可以协助你们补全这份报告。”

房间里的几人就这么互相僵持着。

包着手臂的维修人员先坐了回去：“我只要能回去就行，也不差这一晚上了。”

另一个擦伤的外勤也泄了气，没吭声跟着坐下了。

只剩下疲惫脸一个人还站着。

“明天会让你们回去的。”导四给出了承诺。

疲惫脸心里有数，其实他们三人都指着导四带他们出去。他只好憋住怨气，冷哼了一声，闷闷地坐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