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了解具体的原理和机制。”
“职业习惯?”
“是,避免自己犯错。”导四随即解释了一句,“我不是说你做的不对,你在这里承担的压力比我大,情况特殊。”
何远也没觉得被冒犯,像是接受了这个回答。
“其实也没什么。”何远坦然道,“我的对象死了。他以前是我的共线哨兵。”
导四罕见地露出了困惑的神情:“对象?”
何远看他的表情,反应过来自己说的话可能对他太陌生了。
“你们还在里头,很少这么说吧。”何远轻笑了一声,“换个你能懂的说法。他是我的搭档,我们适配率很高,后来共线了。”
导四没追问,他在等何远主动说出下文。
“再后来,我们一块离开了拓荒署。”
“但拓荒署有共线留队的申请流程。”导四不解道。
“嗯,有。”
“高适配共线哨兵和向导只要通过考核,就可以照常执行任务,还能拿到更稳定的后援支持。”
“是吧,有的。”
“那为什么还要离开?”
何远转头看向远处的发电厂方向。
晨雾已经基本散去了,发电厂露出了冷硬的轮廓。高处的几根管道横在灰色的天里,像是支撑着它的骨架。
“就是不想了。”
何远的语气太平静了。
他没打算刻意隐瞒什么,也不像在和谁赌气。就仿佛这件事真的不需要太多理由,也不存在要被进一步拆解的因果链。
导四试着在脑子里给这句话找个位置归类,却怎么也找不到合适的落点。
“不想继续执行任务?”
“不想继续让别人安排我们怎么活。”
“因为共线审批?”
“可能吧。”
“因为调度压力?”
“或许也有。”
“因为你们当时状态不适合留队?”
“行了,别问了,现在的你听不懂我在说什么。”何远摆了摆手,把话摊开得很彻底,“我说不想了,就是不想了。没有那么多为什么。”
导四低下了头。
他能理解风险评估,能理解调度冲突,能理解适配度导致的岗位调整,能理解共线后的权限争议。
但他还是理解不了,不想了,这到底该归进哪一种原因。
他只好把这个问题暂时放下,转回技术问题。
“你说会带偏,具体是什么感觉?定位失败,还是回线缺失?操作时会误入原共线路径吗?”
何远皱了皱眉,打量起导四,看他的眼神却变了一点。
按照拓荒署的标准教出来的向导,一般不敢问这么细。这不像是单纯的好奇。
何远的视线不经意落向不远处的门边,十七正站在那里。
从昨天晚上开始,这个被导四带来的哨兵就总出现在他们的附近,既不靠近他们,也不找其他人说话。
其他被导四带来的人都自然地找到了位置,只有这个人一直站在那里。
但何远会注意到他却是另外的理由,一个有驻队向导带着的高等级哨兵,状态却乱得像长期缺疏导的人,混进他们灰线,也毫不突兀。
这种事显然不是资源不足导致的,毕竟导四看起来是个很好的向导。稳定,精准,会照顾人,边界感也足够。这样的人,没理由把自己队里的哨兵放养成这种状态。
两件事放在一起,何远很快拼出了一条模糊的线。
导四察觉到何远在看十七,也察觉到自己刚才的问题越过了普通经验交流的范围。
何远却忽然把话题收了回去。
“今天先不聊这个了,我们才刚认识不到一天。你在拓荒署里待久了,很多事就算我现在告诉你,你只会拿你那套标准来衡量。”
“好。”导四放弃得很干脆,也直接转走了话题,“还有一件事,想麻烦你。”
“这么快就有新要求了?”
“我想去发电厂看看。”
这句话让附近路过的人都看了过来。
高瘦哨兵本来坐在台阶边休息,听见这句立刻站起来。
“你别太得寸进尺了,要求也太过了。”
另一个灰线的人也不留情:“昨晚让你们进来,今天我们也按约定放了西四的人,我们的交易已经完成了。现在想看发电厂?拓荒署的人就这么一步一步往里探?这才是你的真正目的吧。”
“这不是拓荒署的任务。”导四没被这群人的抗议乱节奏,“我们可以在这里多留两天。帮你们再处理些哨兵和伤员,作为交换条件。”
“目的呢?”何远问道。
“确认情况。”
“凭这句话,你觉得能让我答应你?”
“你们的状态,不是和西四的冲突导致的。”
周围的人声都消失了,所有灰线的人都戒备地盯着导四。
“如果只是人和人之间的冲突,不会有这么多哨兵在短时间内出现相似外部损伤,也不会让哨兵受到这么多的精神损耗。西四大多是普通驻标人员,对付他们,你们不该这么吃力。”
导四指了指发电厂方向。
“你们守了发电厂这么久,里面还有什么问题比我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