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工作接近尾声时，何远找到导四。

他带着导四走到聚落背面一处储物棚旁，这里离人群稍远，但能听见远处忙碌的准备声。

何远开门见山道：“我还是没法信任拓荒署。不管你出于什么立场，我都不想让拓荒署从我们这占到便宜。”

导四没接话，只是安静地等他说完。

“这是我的想法，也是灰线所有人的想法。当年他们怎么处置这片区域，大家心里都清楚。”

“我不知道。”导四纠正道。

“你当然不知道。”何远语气不重，“算了，都是过去的事。”

“现在聚落里有这么多人，发电厂真停了，先遭殃的是我们。我也不能为了和拓荒署赌气，让所有人跟着承担后果。”

附近有人路过，何远等脚步声走远，才接着说。

“人也没了，继续这么耗下去，西四那边还会不会做别的，谁都说不准。西四这次做的事，你写进报告，拓荒署也不会不了了之，从这个角度看，对我们或许不是坏事。”

他低头踢开脚边一块碎石。

“可报告交上去以后，拓荒署会不会借这个理由派更多人来，会不会重新评估发电厂，会不会说这里需要收回统一管理，这些你也说不准。”

“但是，维持现状是不行的。”

何远抬起头：“所以我现在是在赌你，你是明白人，懂我的意思。”

“无论我怎么写，拓荒署最终的判断不是我能控制的。”

何远沉默了会，呼出一口气：“行，反正我们也不是第一次换地方住，那人有一点说得对，我们也不是没迁过，总能再找地方。”

“真到了拓荒署要把我们赶走的那一步，留下什么，也该由我们来决定。”

“你要和他做一样的事吗。”

“我可没说过他错了，恰恰相反，我完全理解他的想法，我们只是立场不同罢了。”何远笑道，“你记得在报告里写清楚了，这块被他们遗弃的地方，是我们守住的。”

何远就这么盯着他，导四最终也没作出更多保证。

何远直起身：“走吧，别让他们误会我们在密谋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出发前，导四最后找到了十七。

十七正独自坐在管理楼外侧的台阶上，闭着眼，确实在按要求休息。周围人声不断，他的注意力也未跟着每一道动静偏移。

导四停在他面前：“现在感觉怎么样？”

“没问题了。”

“让我检查一下。”

十七配合了他。

这次检查很短。联系刚一建立，十七的感知域便自行打开了，虽然仍只开了一道窄缝，里面的信息却自然朝他靠了过来。

导四检查了先前残留最重的几个节点，确认他的状态已恢复到可执行任务的范围。

“可以了吗？”

“可以。”导四觉得被催促了，快速退了出去，没能往更深的位置探去。

导四能感觉到十七的防备比之前松了，两人在任务里似乎正磨出新的配合节奏。

“进厂房后先由你独立判断。如果有需要，我再做现场降噪。如果出现持续的头痛或者耳鸣，不要强撑着，马上告诉我。”

十七点头。

队伍休整完便出发了，这次进入发电厂的一共有七个人，何远还是选择跟上了他们。

水听与几名灰线哨兵留在厂房外，负责监测电鳗整体分布和通道水位。

“从这边绕过去。”这次潮线带他们换了条路线，“刚才我和工程员商量过了，先修平台侧面的那个控制点，就是之前找到那三个人的位置附近。这条路比从下面直接穿过去远，但应该更安全些。”

路还在，沿途却已经出现了变化，水浅浅地盖过鞋底，却能看出它正沿着地势缓慢流动。

潮线在通道前停下来：“这里以前没水。”

十七铺开感知，检查附近的情况，水下有弱电流，断断续续地沿着金属板扩散。强度不至于伤人，但前方几块地板连在同一片传导区域上。

“别去中间。”十七指向左侧，“贴墙走，那边的几块板不要碰。”

潮线顺着他报出的路线复核了一遍，带队从墙边绕过去。

他的经验仍然有用，哪一段墙后有空腔，哪一道门能通向上层，哪里曾经堆放过维修物资，潮线都记得。只是每往前走一段，他都需要根据眼前的水位和十七的判断不断修正。

有一处拐角被积水封住。

潮线原本准备从右边的梯子上过去，十七却阻止了他：“梯子带电。”

山鬼隔着一段距离，用棍子轻碰了一下梯子底部，接触的瞬间，柄端窜起一小点白光。

山鬼收回棍子：“还有哪里能走？”

“左边还有路。”潮线带他们换了个方向。

岬留在队伍末端盯住后方，这是他习惯的方式，不需要他费太多的精力。山鬼也有意把感知限制在近处。

经过一扇半开的金属门时，门后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震动，山鬼本能地放开了部分感知，又在范围扩大前收了回去。

随后，十七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设备余震，那边没有厄生种潜伏。”

十七是队伍里唯一始终维持大范围感知的人。他的判断覆盖了前后通道，水位变化，金属传导和远处设备的震动。每经过一个结构复杂的区域，他都会再报一次安全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