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四走在他身侧，暂时没介入降噪。这一段路的电磁噪音仍在十七能够独立处理的范围内，提前降噪只会增加双方消耗。

那块平台终于出现在视野前方，他们却注意到积水的范围比他们离开时扩大了不少。

低洼地带都泡在水里。平台本身够高，水还未能漫上去，通往控制装置的台阶也还能使用。

水面偶尔亮起一小点白光，大部分电鳗与他们保持着距离，只有零散几条在附近间或短促放电。

这次他们有备而来，老工程员套上用绝缘材料临时缝制的鞋套，登上平台，把工具包搁在控制柜旁。

现场和维修员描述的一样，破坏手法简单而直接。两组连接件被拆断，固定座边缘留下了撬动痕迹。密封层也被割开一部分，几根断掉的线束垂在外面。

“能修吗？”何远也跟着上了平台。

老工程员先拆开控制柜外壳，顺着连接结构检查了一遍，又用手电照进更深的位置。

“还好，核心部分没坏。”他用工具拨开断掉的连接件。

“拆的人懂一些，但这小子估计当时太紧张了，力气都用在外面了，里面没伤到太多，不过，拆下来的这些都废了。” 他在控制柜旁找到了维修员拆下来的零件。

其中一组接口变形，另一组被掰断，密封材料也沾满了水和油污。

老工程员站起身，环顾一圈：“得找替代件。”

附近还有几组停用多年的旧设备。山鬼跟着他过去，帮他拆开一只废弃的控制柜，里面的接头型号不同，大小却接近。

老工程员蹲在柜前倒腾了一阵：“这个能改。”

山鬼握住柜体边缘，替他稳住。老工程员把接头完整拆下来，又让他搬走压在后面的金属外壳。

潮线在翻另一处储物柜，柜门早已锈死。他先用布裹住工具，再一点点撬开，尽量把动静压低。

里面剩下几盒受潮的螺栓和密封垫，大部分已经不能用。

潮线把还能辨认规格的全挑出来，拿到老工程员面前：“这几个行不行？”

老工程员挑挑拣拣：“这几个能凑。”

缺的密封材料只能从废弃管道上拆。

山鬼扶住管道，老工程员沿着连接处切下一块还算完整的橡胶层，用小刀修整边缘，又把几层材料叠在一起试厚度。

平台上排列着一组拆下来的旧零件。

十七没参与修理，他的注意力正覆盖着周围的积水区：“东侧水位又涨了。”

老工程员专注地忙碌着，替代接头的型号不完全匹配，原本的固定孔对不上。

他拆下控制柜上的一组夹具，调整角度，再用铁丝加固。螺栓少了一枚，他从废弃管路上卸下另一枚磨损较轻的，垫了两层金属片才勉强固定。密封部分则用裁下来的橡胶补了一圈。

操作到需要敲紧夹具时，老工程员先用破布把接触面裹住：“会有声音，这个避免不了。”

“电鳗群没动，现在可以。”十七回道。

老工程员这才用工具柄缓慢压紧，几声闷响后，算是完成了这一步操作。

等最后一处固定完成，平台上已经散了一地用不上的零件和边角料。

老工程员又仔细地检查了一遍。他晃了晃接头，沿密封边缘摸过一圈，确认没有松动，才缓缓站起来，山鬼见状扶住了他。

“先这样，能凑合用。”

“这个能撑多久？” 何远问道。

“说不准，保证不了。”老工程员指着新换上的接头，“型号不完全对。固定靠的是夹具和铁丝，不是原装螺栓。密封也只是从别的设备上裁下来的。”

“震动大了会松，水压一变也可能漏。想彻底修好，得按原规格把零件带齐，下次再来一遍。但现在只能这样了。”

“现在能恢复多少？”

“要试了才能看出来。”老工程员接通了控制装置。

平台下方传来一阵沉重的机械响动，水面也随之晃了一下。

十七立刻复核周围电场，附近几条电鳗受到震动刺激，放出了短促的电流，但好在响应的个体不多，过了片刻便安静了下来。

控制装置勉强开始运转，积水的流向发生了些许变化，但水位看不出明显下降。远处的水声仍然杂乱，电鳗也未退回原来的活动区。

“这真的算修好了？”山鬼一脸疑虑，“怎么看起来变化不大？”

“正常，这只是一个节点。”老工程员收起工具，装进包里，“总闸那边不处理，水流当然稳不下来。”

“我们现在去总闸。”潮线解释道，“两处都要修，从这里去总闸，要先穿过机组外廊。中间有两条路，以前两条都是通的，现在我不确定哪条能走。”

“先往前走，到了岔路口再判断走哪条路。”何远问十七，“这个由你来，可以做到吧？”

“可以。”

众人调整好队形。十七站在平台前方，但他的感知已经越过下一段通道，朝厂房深处铺开。

那里的噪音更复杂。

机组持续运转形成的震动压在水声下面，密集的电磁信号从金属结构间反复折回。越靠近深处，各种信息越难分开，像有一层不断加厚的网挡在前面。

其间还夹杂着零散的电鳗放电干扰，频率虽然不高，也足以带来误差。

十七只向里探了一段，耳边的嗡鸣便再次浮了起来，他收回部分感知。

再往前，他独自支撑不了太久。

潮线已经找到下一段路线的入口：“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