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惜?”
“你以前能做到什么程度,我们都见过。现在看起来束手束脚的,干什么都省着。”
“能力高也不能怎么样,只会被用得更狠,你也是离开的人,心里清楚他们在想什么。”
“那不一样,你现在这样……”
“我更乐意爱惜自己。”
“你还是这么难聊。”
“那你抓着我聊?”
前队友张了张嘴,还是放过了他。
岬准备再往十七那边走时,才发现十七旁边多了个人,是何远。
两人并排蹲在箱子上,看起来只是安静地坐着。岬找了个人少的地方坐下,没去打扰他们。
聚落正中央有人在唱歌,结果第一句就跑了调。
“这群人,唱得真难听,还非要唱。”何远摇了摇头,“祸害谁呢。”
“但有人还在鼓掌。”十七回了他。
“一群喝多了的,瞎起哄。”
“他们喝了多少?”
“总共就一罐,分下去也没多少。”
何远抿了一口,皱起眉:“这批还真没酿好,糟蹋粮食。”
两个人安静了一阵,何远用鞋底拨弄着脚下的石头。
十七先开口:“你在里面帮了山鬼。”
“他那位置不好,正面挨的冲击,不处理不行,导四又盯着你。”何远道,“不用谢,只是顺手的。”
“其实你也能处理吧。”
“处理什么?”何远偏过头。
“哨兵的状态。”
“浅层能,和这次差不多的程度。”
“那这次为什么重要的部分都让我们来干?”
何远轻笑一声:“送上门来帮忙的,为什么不用?你们队里一个导四,一个白匣,折腾你们,回去还能修好。我们这边的人真出了问题,可没地方排队。”
“导队也会有损耗。”
“他自己乐意,我何必干涉。我们灰线这些人能活到现在,考虑的就是这种事,不放过能用的资源。否则在荒野,只能依赖这么些人,拿什么活下来?”
“不怕我们背叛?”
“你们?”何远不客气地笑出了声,“你们打算怎么背叛,来说说。”
难听的歌声终于结束了,人群又传来一阵哄笑声。
何远用鞋尖在地上划着圈。
“以前有人告诉过我,高适配会有副作用。”十七又开口了。
何远的动作停了停:“谁告诉你的?”
“拓荒署。”
“他们还说什么了?”何远问道。
“他们警告过我,要注意和导队保持距离。”
“那他们倒是没警告过我什么。”
“他们真没告诉过你?”十七追问道。
“告诉我什么?”
“要和谁保持距离。”
“没有,他们一般只会说适配度不代表什么。”何远的语气很轻,像只是顺着话题随口一说,“还说过适配度高好处也就出任务更方便,总结起来就是别太当回事。”
十七过了一会儿才小声道:“不公平。”
“是吧,确实有点。”
又安静了一阵,十七接着问:“如果你强行往下帮这里的人疏导,会怎么样?”
何远抬起自己的手:“你把手硬塞进一个不合适的缝里,会怎么样?”
十七的视线跟着落在他的手上:“手会疼?”
“缝也会变,一直被强行撑着,不可能一点痕迹都不留。”
“适配度高呢?就不会变?”
“当然不是。”何远把手放回膝盖上,“算了,你别当真,我这个比喻打得不合适,这酒有点后劲。你为什么问这个?”
“见过。”
“导四给别人做过深层疏导?”何远诧异道,“他怎么回事。”
十七点了一下头。
“他给别人也像给你这么顺?”
十七抿着嘴。
“那就不一样。”何远道,“给别人要一点点找路,走偏了还可能把自己也带进去。”
“厂房里你俩这个配合,他给别人做不到。”
十七的手指在膝边慢慢收紧:“那是任务配合。”
“行。”何远很随意地附和道,“你说是就是。”
“你这个语气是什么意思?”十七皱起眉。
“没什么意思。我就是突然觉得,在拓荒署干活,给你们当队长估计挺不容易的。”
这时远处有人喊何远的名字,何远应了一声,撑着膝盖站起来。
看着何远的背影,十七又感受到了那个缺口。那是更底层的东西,何远的节律里有一段空转的回路,留下回路的人不在了,它却还在原地反复运行。十七认出了这个结构,导四留在他感知里的节律,和这个是同一类东西。
虽然何远的表情总是笑的,但果然底下还是空了一块。他说他真的没法帮这些人,或许是真的帮不了。
何远走出去两步,又回头对十七道:“不过还好,你们队里的人不都是你这样的。”
“我也觉得。”十七认真道。
何远被这句堵了一下,转身走了。
十七独自留在原处,篝火旁的笑声与歌声还在。
白匣把导四从临时检查点里赶了出来,让他去旁边休息。但还没过多久,又有哨兵主动找到他,想让他帮忙。
导四试着集中注意力听他说话,反应却比平时慢了些,笑容也未能立刻接上,但对方察觉不到,还在说自己的事。
十七能感觉到导四今晚的状态不对。
导四在人群另一头。即使隔着距离,即使他没刻意去读,任务结束后仍残留在两人之间的通路会把一些过于明显的情绪送过来。
疲惫,钝滞,还有那份找不到来源的低沉。
人越来越少,闹腾的声音慢慢稀下去,酒碗被收走,歌声停了,笑声也淡去。
十七只是看着那簇篝火,始终没从原处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