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西四子标时,最先看见他们的是一队正准备出发的巡检小队。
见到迎面走来的几人,小队里领头的人先看他们身后,确认灰线的人没和他们一同过来,又看见老工程员完好地跟在队伍里,才放下了警惕。
他扭头就朝子标方向喊了一声,原本散在子标各处的人陆续走出来。
“都修好了吗?”任务员走上前问道。
“临时恢复了。能撑多久不好说,之后还得正式修。”山鬼给老工程员让了个位置,“具体问你们这位自己人吧。”
其他人听到山鬼说恢复了,先松了口气,听到还得修,神情又凝重了。
导四先问道:“那个外勤安全回来了吗?”
几个人踟蹰不定,最后还是任务员回了他:“回来了。”
“人怎么样?”
“挺好的,他没受什么伤。”
“我想去看一眼。”
任务员的神情顿时有些不自然:“现在就去?”
“不方便吗?”
“他刚回来,状态不太好。”任务员斟酌道,“而且他擅自离开子标,又在发电厂那边闹出这么多事,按咱们自己的规矩怎么也得先处理一下。”
“处理?”导四反问道。
任务员立刻道:“别想多,没把他怎么样,就是暂时关着。这不是等你们回来,先问问具体情况,再决定后面怎么罚。”
导四不好干预他们的内部规矩。他微微弯下腰,郑重道:“你们那个巡检队长的事,对不起。”
子标的人都愣住了,站得最近的人反应过来了,接道:“这不是你的问题。”
另一人随后说:“这件事本来就复杂,谁也没想到会走到那一步。而且他这个人比较特别。”
他们解释得很快,像担心导四主动承担什么。
导四站直后,还是问道:“那个人关在哪里?我想和他单独聊几句。”
临时关押外勤的地方是一间存放工具的小屋,门外挂着一道笨重的锁。
子标的人把门打开后,站在外面说:“别待太久,小心点。”
导四走进屋。小屋的窗户又高又小,只能透进一点天光,不足以照亮房间。
外勤蹲坐在墙角,脚边正放着水和食物。子标的人没苛待他,只想让他长点记性。
听见有人进来,在离他几步远的位置停下,他也没反应。
“你回来的路上遇到危险了吗?”导四问道。
“没有。”
“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
外勤像是已经不在乎自己的处境,关几天,罚多少,还能不能继续留在子标,都与他无关。
“你那个同伴留下了,何远让他好好干活。”
外勤终于动了一下:“他真不回了?”
“他说要帮灰线修理那些被损坏设备。”
他扯了扯嘴角,只露出一个难看的表情:“那么厚脸皮的事,我干不出来。”
“你觉得自己不能留?”
外勤沉默了,他的问题或许并不是灰线里有没有他的位置。
导四蹲下身:“至少把饭吃了。”
“你不用管我。”外勤躲开了他的视线,“让我一个人待着。”
导四还是把几乎没动过的水和食物换了个位置,摆在他正前方,才离开了小屋。
子标的公共区域里,山鬼正和人聊着,更准确地说,是逮住了几个人。
“你们以前到底是怎么和灰线冲突的?”
被问到的人互相看来看去,像在选拔回答的代表。
“灰线的人可不弱。真要正面冲突,你们也打不过吧。”山鬼给他们递了个台阶。
有人咳了一声:“谁说我们和他们正面打了?”
“那到底怎么回事?”
“每次靠近发电厂,他们就赶人。我们想进去看设备,他们也不让。话说多了难免有口角,有时候推一下,拦一下,就出事了。”
“你们都是挨打的?”
“差不多。”
旁边的人这下不服气了:“什么叫差不多,根本只有挨打的份。你看看我们什么样,看看他们什么样。”
山鬼扫了眼说话的人:“他们要动真格,你可不会像现在这么完整。”
那人噎了一下,挺直了腰板:“那他们也确实伤到了我们的人,先说清楚了,他们的伤可不是我们干的。”
“原本附近还有几个小聚落,后来电不稳了,加上我们和灰线的事,不少人都陆续搬走了。但也有剩下的,他们也要过日子啊。”
“我也知道他们守发电厂辛苦。”又有一个人接过话,“但他们直接把发电厂当自己家了,一靠近就举着武器威胁,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办,我们也很窝囊啊。”
“打不过也算不上窝囊。”
“但拓荒署把任务压下来,让我们和灰线协调。协调不了,回去总不能只写一句:对不起,我做不到。”
“灰线不让进去,我们任务完成不了,上面还隔三岔五催。两头受气,谁心里不憋着火?”
“那三个人第一次去发电厂是什么时候?你们知道他们去做什么吗?”山鬼问道。
周围安静了一瞬,有人把脸转开了,有人挠了挠头。
另一个人含糊道:“听过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