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一些?说清楚了。”
“他们说要去发电厂看看,但他们没说具体要做什么。”
“回来以后呢?”
“我们又不知道他们做了什么。”
山鬼懂了他们什么意思:“所以第一次没闹大,你们就没追究他们的责任。”
“能怎么追究?他们也没真做成什么,灰线那边吃了点亏,但灰线当时就教训了他们……”他说到一半停下来。
“互相道个歉就这么难吗?”山鬼无奈道,“你们也不想电厂真的出事吧。”
方才还愿意诉苦的人都安静下来。
片刻后,有人道:“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我们也很忙的。”
这几个人都因为山鬼那句话满脸不高兴。他们明明从来没占到过灰线一点便宜,但一出事,似乎还是要他们去低头。
山鬼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解释道:“我没说都是你们的错,有的时候想把事情解决,两边总得各退一点。散了吧,你们去忙。”
等队伍重新碰头时,扳手和苔藓已经把这几天收集到的情报整理好了。
扳手拿出他的笔记本:“我这几天一直跟他们那边的技术人员干活,听到了不少东西。”
“那三个人的事?”山鬼问道。
“有,但不止。”扳手翻开本子,“那边的技术人员说,那个巡检队长平时看着挺安分,却总让人觉得哪里不太对劲。等回过神,这人竟然真的潜进发电厂了。”
“但事情没闹大,他又被灰线抓到,带着伤回来,这里的人就没再追究。他们还念叨着上次就不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指第一次破坏?”
“应该是。但这里的人也不是全都反对他。其实有人觉得那三个人至少做了点什么,比所有人锁在这里干等着强。”
“不然能找到两个同伙。”水听评价道,“但还是可惜了。”
“还有发电厂以前的情况。技术人员说,电鳗不是当年撤退时的那个厄生种,以前有更难缠的,电鳗出现以后,它们才慢慢不见了。”
“什么厄生种?”
“这么细就不知道了,他们也没见过。只知道以前驻守的人经常出事,有人进去以后连位置都找不到。”
苔藓将自己整理的记录推到众人面前。
“我能调他们的资料,查到的记录能对上。发电厂失标前,这片区域确实还有其他厄生种。形态没有完整记载,只有多次伤亡记录和撤离建议。”
白匣只瞄了一眼关键数据:“伤亡很高。”
“对,之前那些厄生种造成的危害比电鳗大得多。”苔藓道,“电鳗主要麻烦在偷电和放电,之前那些不但攻击性高,造成的伤亡也多得多。”
十七忽然道:“厂房里有些位置的损伤很独特。”
“怎么独特?”苔藓问道。
十七回忆道:“部分管道表面有向内凹陷的连续痕迹,当时干扰太重,任务时间紧张,我就没管了。”
“那就更能说明问题。”苔藓把几份记录并在一起,“电鳗进入水系以后,原来的厄生种活动记录一直在降低,到最后已经观测不到了。电鳗的放电行为可能压制了它们。”
“灰线的人好像和电鳗起过冲突。”水听回忆道,“他们说,碰上了就很难完全避免打起来。这次是我们运气好,但电鳗有时候也会主动扑人。”
“至少不能清掉它们。”苔藓回答,“一旦这个位置空出来,以前的厄生种可能回来,也可能被别的更麻烦的新厄生种占据。”
“那以后进去检修,不还是会被电?这玩意的干扰可难受了。”
“虽然麻烦,但只能这么凑合了。”苔藓抱起双臂,“谁让你们不带我去,我要是去了说不定就能发现点什么。”
“真的吗?”扳手小声道,“这里的人也不傻,真有更好的方法也不至于闹成今天这样。等等,灰线不让他们进去,其实是不是……”
“不一定,也可能单纯嫌弃这些子标的人没什么用,进去了也是添乱。”水听解释道,“他们自己说的。”
任务员在他们周围晃了几圈,见他们终于讨论完,才喊住了导四。
主标传来了新的任务指令。
这里离主标有段距离,中继线路断断续续传了几轮才到这里,通讯人员将收到的内容逐段抄录,又核对一遍交给导四。
任务目标位于北七线西区。
一处农业区需要重新评估,任务等级普通,不是临时插入的紧急调度。
导四捏着指令,盘算了一下现在的状况。
昨天在灰线休息了一晚,发电厂留下的电场干扰都已降到可控范围,西四的人尽量帮他们把需要的补给都配齐了。他们不必留在这里了。
“收拾一下,半个小时后出发。”
队伍收拾装备时,子标的人一直在旁边来回走动。大多数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但也有人帮忙搭了把手,并给他们讲起了附近的道路情况。
等装备快整理完,任务员代表子标所有的人,站出来问道:“你那个报告……”
他磨蹭了半天,才把后半句问完:“写好了吗?”
“还没有。”导四把新任务指令收起,“新任务来得太快。”
任务员咬咬牙,接着问道:“那什么时候交?”
“看情况,先把这次任务解决了,可能和这次任务报告一块交。”
“那三个人的事呢?”任务员欲盖弥彰,“我就是随便问问。”
报告没有写完,意味着事情还没有彻底定下。他们仍然有余地,除了没人知道那份余地最终会朝哪个方向移动。
“会写进去。”
“怎么写。”
“还没想好。”
导四能感受到子标里那些总在假装无意打量他的目光。
灰线里的人也提防他,盯着他,但这些目光和那边的感觉不太一样。
灰线的人需要他做什么,会直接说,什么不能做,也会直接告诉他。但西四子标的人太小心翼翼了,什么都不敢摆在面上说,像是害怕戳破什么。
导四不知道该以什么身份回应这种目光。他向入口走去,步子比平时更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