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农业区的灯线的路面湿泞，本应铺设过路面材料的地方覆着泥土和植被，被植物蚕食得看不出原貌，只剩灯标还按照路线延伸，提醒他们这里曾经有人维护。

扳手拖着他的小板车，走得磕磕绊绊的。

水听把从灰线带出来的纸牌在他面前晃了晃：“试试这个？”

“我不会。”

“我可以教你。”

“走路呢，哪里有空玩啊。”

“那到下个休息点我教你。”

“就不能等任务结束吗。”扳手也没真拒绝他。

“我们任务结束也休息不了多久，每次没回过神就上路了。”

水听又凑到岬身边。

岬甚至没有等他开口：“不玩。”

水听只好自己把牌摊在手里，一边走一边研究灰线的人自己拼出来的规则，研究了半天，他忽然道：“我就说呢，他们昨晚作弊了。”

这时，小车碾过一个突起的土包，车上的东西跟着重重颠了一下，固定扣随即松开。

“这个谁绑的？”扳手扶住差点跌落的箱子。

“不是你自己吗。”山鬼伸手帮他稳住。

“谁说的，这一看就不是我的手法。”

“就你，事多东西多，谁乐意动啊。”水听站在一旁看热闹。

“你不帮忙就算了，别说风凉话。”扳手把松开的部分收紧，接着用力拉了几次，确定这次是真的绑牢了。

灯线初段的地形还留着旧时代道路的形状。

路边偶尔散落着倒塌的小型建筑物，废弃的护栏，以及淤满污泥的沟渠。

再往前，曾经属于人的痕迹逐渐淡下去，道路两侧出现了连片丘陵。

这片丘陵原本种着防风林，如今野生生长其他植物填满了树木之间的空隙，树木便不再生长，只剩下歪斜的树干和挤在一起的灌木。

十七轻轻偏了偏头，发电厂留下的透支还没有完全恢复，耳后的嗡鸣还在，深处仍残留着迟钝的酸胀。

好在灯线上十七只需要盯住道路和两侧近处就够，不必把所有远方动静一并接进来。

每一座仍在发光的灯标就是安全的信号，至少说明这段灯线近期有人经过，也没有发生足以切断灯线的大规模变化。

他维持着这个范围，带队继续向前，接近傍晚时，前方的灯点突然断了。

这座灯标还立着，却是暗的，表面编号也模糊了。

“这是坏了？”山鬼俯身检查灯标内部。

十七沿着原本应当延续的路线继续探去。下一座灯标藏在坡后，被地形挡住了，信号也同样没出现。

不仅仅是眼前这一座损坏，这一段灯线从这里往后都有问题。

“后面都没有回应。”十七道，“连残余信号也没有。”

导四走到失效灯标旁，查看外壳上的维护记录。最近的日期可能比西四成立的时间还早。

“是不是没有及时维修。”扳手道，“不过也可能是前面的路出了问题。”

灯线断裂本身不能证明道路一定无法通过，麻烦在于后面已经失去可供判断的信号。

十七向断灯区深处探去，开放了感知后，周围信息再次变得复杂了。

丘陵后的风声，灌木间的小型动物，地下水的流动，更远处还有明显的厄生种活动信号，全都混在一起。

“前面的信号很多。”十七道，“除了环境噪音，有厄生种的活动痕迹。”

岬向前多走了一段距离，片刻后，他回来了，摇了摇头：“不干净。”

水听站在原地，也试了试。

风穿过光秃秃的防风林，带来树枝摩擦声和底下灌木叶片翻动的声音，里面藏着一种频率，不够规律，又有点规律。

“不知道是什么。”水听道，“但那边有东西，听着还挺大。”

几个哨兵的判断一致，这条断线不能强行走了。

灯线右侧是一片起伏不大的丘陵。防风林残骸沿着坡地延伸，灌木虽然密，至少还能找到绕行空间。

导四打开地图研究了会，最后道：“从右侧绕过去。”

山鬼也凑近看地图：“这能绕得过去？”

导四把图递给他，指着路线估算了一遍。

“先沿丘陵外走，越过这段区域后再尝试折回灯线后半段，顺利的话应该用不了太久，不顺利可能要多走一天。”

“走没有灯标的路？”扳手语气带着不情愿。

“往前你也走不了。”苔藓道，“他们都说了，前面真有东西。而且这段灯线没人维护，本身就已经能说明问题了。”

“但外面也没人维护过。”

“赌一把的事，怕什么。”

“怕丢了小命。”

“你非要往前走，我们也不拦你。”水听调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