扳手对着这个方向思索了片刻：“可能还有水泵在工作，也可能是地下水源靠自然压差进入了管线。”
山鬼蹲下来，也往里看了看：“能喝吗？”
“不能吧。保险起见，还是得先测水质和污染物。”扳手盖好检修口，在地图上留下标记。
他们沿路线向前走，经过一排温室时，扳手停在外墙边，抬头观察起顶部的框架。
金属主体虽然完整，表面锈蚀程度却不一致。有些连接处只覆盖着一层薄锈，有些已经膨胀变形。
他沿外墙走了一段，在一块玻璃面板下面停住。那块面板表面没出现裂痕，固定件却已经松脱。下方两枚卡扣已经失效，只靠上方和边框摩擦维持位置。
“这个好危险，得抽空修一下。”
山鬼在图上标了位置：“确实得注意点这种老化的部位，风再大一点说不定就会掉。其他地方呢？”
“我再找找，能从外面看见的先标出来。明天查这里吗？”扳手沿着墙继续找。
“可能吧，回去看导四怎么定。”
田地的另一边，苔藓正在忙碌。她将不同地块分别编号，每一处都取表层土，根系附近土壤和更深一层的样本，仔细密封后让十七帮她拿着。
十七还在同步协助她确认土壤下方的情况。
他的感知沿着植物根系和水分分布向下延伸，区分不同深度的生物活动情况：“这边下面有很多小型生物。”
苔藓蹲在地上，将根部附近的土壤轻轻拨开：“具体多深？”
“表层很少，最密大概在半臂以下。”
“移动还是静止的？”
“在动，但范围很小。”
苔藓记下来：“应该是松土的。”
她虽然话多，并不要求十七回应。
便携检测设备上的初筛数据出来了，苔藓瞥了一眼：“微生物群落看起来也找不到偏生态转化。酸碱度接近正常的农田范围，有机质偏低了些，但还没低到失去耕作层。”
她带着十七转移到下一块田地，接着取样：“这里又高一点。”
“什么高？”
“有机质。”苔藓将数值写进记录，“也可能是长期无人管理之后自然积累的差异。现在还不能判断原因。”
十七跟着她在不同地块之间移动，导四的信号也在背景里，管理站方向，状态稳定。
十七不再刻意费力压下它。昨晚的判断已经得到印证，与其反复压制，不如让这个回路正常运行，反而更节省资源。现在他还能把更多注意力留给眼前的任务。
苔藓也察觉到十七今天给出的信息比昨天更连贯。但她对原因不好奇，只在需要协助时直接开口。
“这块地和旁边那块，深层有什么差别？”
十七分别向下探了一遍。
眼前这片地的植株明显更密。叶色更深，根系也延伸得更远，几处根部甚至交错到相邻植株下面。旁边地块的植物仍然存活，长势却稀疏很多。
“这边水多。”十七道。
“差多少？”
“深层大约多一倍，再往下还有持续补充。”
苔藓问道：“水是流动的？”
“很慢，方向从西北过来。”
她立刻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方向大致与主灌溉的路线重合，接着问道：“那边呢？”
“有少量残留，暂未发现其他的水源。”
苔藓又取了两份样本。这一次，她在原地蹲了很久，反复对照两侧植株和土壤数据。
“说不定这些地块的差异就和供水有关，反正扳手在查，等回去找他核对。”
苔藓把样本封好交给十七，两人往下一块地走。
午后，光线变强了。两人停在田埂边找了个地方休息，苔藓低头整理刚才的记录。十七站在旁边，顺便确认周围的安全。
苔藓翻了几页，抬头扫过他们走过的那几块田地。
“远看像农田，走近了就不是那么回事了。”她重新低头在记录上标注，“杂草挺多的，农作物的后代虽然还在，但和杂草长成了一片。”
她翻到前面几页对照了一下：“也不好说，不过不同地块之间差异很大。刚才那片地的麦类后代还占了不少面积，再往东的那块杂草就多了。”
十七安静地听着她自言自语。
“按理说不应该还剩这么多。”苔藓撑着下巴，“作物品种是人筛选出来的，离开人以后，通常竞争力会下降。几十年了，不该还有这么高的保留比例。”
她用笔尖点了点记录本上两个地块的编号：“你看，水多那几块保留得还不错。这些杂草比作物耐旱，水少了，作物就争不过了。”
她翻回到了今天最早的几组采样数据。
“除了土壤的问题，供水也有影响。但只靠这些还是解释不了全部。这么多年没人管理，耕作层的这些指标不该还维持得这么好。”
“或许是再生网留下的某种循环还在工作。不对，按照之前去过的区域，如果有再生网的影响，早就出现了偏生态了，这里却没有。”
苔藓合上记录本，擅自沉默了。
安静下来后，十七确认导四仍在管理站，状态也没问题，就是传来的质感比早上沉了一点。变化很轻，不属于疼痛或外部威胁。
十七不再细究，将这个信息搁置，把注意力放回周围环境。
苔藓休息够了，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走吧，还能再调查几块地。”
管理站里只剩下导四和白匣。白匣独自在一个小房间里，关着门。
导四走进档案室时，脚步将积灰轻轻带起。
大部分文件仍整齐地立在架上，只有一部分散在桌面。几份当天还在使用的记录还未来得及归档。
导四从靠近门口的一排开始查看。
文件按用途摆放得很规律，技术，设备，行政各占一片，人员档案和其他资料则在另一侧。技术类又按时间排列，导四筛起来并不费力。
大多数文件只需要扫过标题和编号，就能判断是否值得细看。整理到第三排时，他从一摞设备记录中注意到了几份参数调整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