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和岬从管理站向东侧出发,这条路线前两天已经调查过,今天只需要补查几处没有展开的区域。两个人的脚步都比平常放缓了不少。
岬在前面带路,经过需要调查的位置,便抬手指一下方向,十七给出结果。
“沟后面呢?”
“有几只鸟,再远是空的。”
岬点头,接着往前走。
清晨下过小雨,沟渠边的草叶还沾着水,偶尔有鸟从田地间飞过,最终落到更远的棚架上。
走过一段以后,岬忽然问:“你和他没事了?”
“嗯,没问题了。”
“那就好。”岬便换了个话题,“其实这条路没什么需要看的。”
“你不想留在驻点?”十七问道。
“想随便走走。”
这一带确实没有多少巡逻压力,十七大约能猜到岬为什么选这条路,景色虽然说不上特别,但会让人不自觉地松弛下来。
岬的步调也很随意,时走时停,偶尔给十七讲点什么。
接近一片看起来杂草丛生的区域时,岬的速度彻底慢了下来。
十七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田埂下面冒着一片很浅的蓝色。
花不大,一支细茎上依次开着几朵,花瓣向外舒展,中间闪着碎光,边缘略尖。颜色在大片绿色里有些辨识度,又不算抢眼,像薄薄地落在草间的天光。
岬从田埂上走下去,十七跟上了他,两个人在花旁边蹲下。
“就是这个?”十七问,“很少见。”
“嗯,我第一次见到实物。”
岬选了一支已经完全展开的植株,从靠近根部的位置折下来。动作很轻,还尽力避免碰到旁边几株。
十七也忍不住摘了一支。花茎比他想的细,拿在手里时,几朵小花随着动作轻轻摇曳,好像随时会被抖落。
岬将自己那支暂时夹进记录本。
但十七没带这些。岬翻开另一页,十七便小心地放了进去。
“先把路线走完。”岬把记录本收进背包里。
两个人换了个方向,十七补过几处被高草遮挡的死角,岬沿沟渠外侧重新踩了一遍地形,在地图上修正了两处实际走向。
巡逻结束后,时间还很充裕,但他们没有立即返回管理站。
岬在附近找到一块看起来很平整的石头,再从旁边搬来一块大小相近的。
接着,他从记录夹里抽出两张空白的散页,把花从本子里取出,平放到纸上。
他先理顺花茎,再用指尖逐朵调整方向,让花瓣尽量铺开,不相互压住。几片细叶也被分到两侧。
另一张纸盖上去之前,他再次确认了一遍花的位置没有移动。纸盖住花后,他用手掌轻轻按过一遍,让上下两层纸贴住花的形状。
最后将整叠纸放到石头上,再用另一块石头压住,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十七坐在一旁专注地学习着。
随后,岬又取出两张纸,这次把需要的东西都递给了十七。
十七回忆着岬刚才的操作步骤,把自己的花放上去。
花朵很小,对比之下,他的手显得有点不匹配。
他调整第一朵时还把花茎带偏了一点。他重新扶正,再把几朵花逐朵分开。
岬只是看着,没帮他。
十七谨慎地将它们摆平,盖上另一张纸。
他先按了一下,总觉得纸下面仍有空隙,想再加点力度。
“够了。”岬阻止道,“太用力会坏。”
十七的手及时停住了,他仿佛还能感到纸下那朵花的触感。
他也找了两块石头,将花压在中间。
两个人坐在田埂边等着。
风吹过矮草,田地里一层层绿色跟着向同一个方向倒下,又一排排立回去。这里还能看到远处的温室玻璃反射的光。
这里没有急着处理的任务,也没有必须被填满的安静。
同一时间,温室区响起了一阵敲击声。扳手正在拆那块松脱玻璃板周围的配件。
附近已经提前拉出隔离范围。水听守在扳手旁边,防止鸟群突然靠近,并负责给他递工具。
扳手敲敲停停,一点点地调整,但碰撞声仍然在半封闭空间被加重。
几只鸟飞离原来的位置,它们换到更高处的横梁上,俯视着这些人类。
扳手终于加固完第一块,擦了把汗,换到第二块松动的玻璃板旁。
第二轮敲击开始以后,警戒似的叫声从不同位置响起,更多的鸟陆续飞起,结成群后在他们附近盘旋。
水听催促道:“它们有情绪了,在烦躁。”
“快好了。”扳手换了个角度,将工具抵进固定件与框架之间,“还差这一个。”
水听看着鸟群的动静,紧张道:“你轻点。”
扳手控制着力道敲下去,力气不够,配件没反应。
他咬咬牙,加重了一点力道,结果用力过头了,第二下比预想中响了不少。
金属声在玻璃和框架之间骤然荡开。
原本在上方盯着他们的几只鸟发出了尖锐的叫声,一同飞起,加入了盘旋的鸟群,将还算规律的飞行路线打乱。
其中一只鸟被同类惊吓后,胡乱扑腾,撞向侧面另一块待修理的玻璃板。
碰撞并不重,但那块面板本就摇摇欲坠。
它的边缘先从框架里滑出一截,随后整块玻璃失去支撑,向下坠落。
“躲开!”水听喊道。
苔藓就在坠落点附近,山鬼正守在她身旁,他眼疾手快地一把扯过苔藓,挡在她前方。
玻璃碎了一地,碎渣飞溅,砸到山鬼背上,好在衣服材质坚韧,这种冲击还不至于穿透。
苔藓还没回过神,扳手也抱着脑袋一脸惊恐。
水听立刻赶来,帮山鬼拍掉碎渣:“没事吧?伤到没?”
山鬼挥了挥手:“问题不大,我皮糙肉厚。”
水听向导四汇报了情况,问还需不需要继续修理。
“有人伤到没有?”导四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