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山鬼立即回道。
田埂边,十七在远处也注意到了温室的动静:“需要我们回去帮忙吗?”
队频里迅速传来山鬼的声音:“不用,我们处理得了。”
背景里还能听见鸟群密集的叫声。
“没跟你客气,千万别来,人多了它们更慌。你们按原计划。”山鬼又强调了一句。
现在的侧墙上多出一个新的缺口。更多的外部空气从缺口灌进来,附近的枝叶也正摆动不安。
温室内原本还算稳定的湿热感被撕开一道新口子,靠近破口的区域温度明显下降了。
鸟群仍在乱飞。它们反复在缺口附近徘徊,想出去,却被气流惊得重新折返。叫声比刚才更密集,飞行高度也降了下来。
“有什么补救方案?”导四又问。
“先封口。”扳手定了神,迅速做出了判断。
“怎么封?”水听问道。
“找其他板材,总之先堵上,附近应该有一些备用材料。不过原来的框不能再受力,可能还是会有风险。”
水听立刻跑去找材料。
扳手顾不上刚才固定到一半的那块面板,先去清理缺口附近的碎片。
山鬼站在他和鸟群之间。
有鸟靠得太近,他便抬起长棍挡一下,改变它们的飞行方向。
水听终于找了块差不多的板材,一路小跑送来。三个人合力将缺口暂时封住。
临时准备的材料无法完全贴合原框,都靠着胶带强行固定着,但姑且先阻断了风口。
封堵完成以后,鸟群的躁动也未能立刻平息。
直到他们离开了温室,鸟群的飞行路线从完全混乱逐渐变成局部聚集,随后才散回原来的巢位。
苔藓站在远处,记录着鸟群的行为。
扳手一直没再说话。
“其实,那块本来就快掉了。”山鬼用力拍了拍扳手的背。
“我知道。”扳手的声音闷闷的。
“就算今天不掉,它也撑不了多久。而且是那鸟自己撞上去的,又不是你敲掉的。”
“但我吓到它们了,就等于是我弄掉的。”扳手低头收拾工具,“本来会掉,和现在被我弄掉,不是一回事。”
“但你把它补上了。”水听难得没有挤兑他,“这鸟脾气不好,也没谁规定那温室就是它们的地盘。”
山鬼向队频通知了结果:“缺口已经临时封住,鸟群的活动正在平息,但今天不能进那座温室了。好消息是没人受伤。”
“他们说没人受伤。”十七看向岬。
岬点了点头。
石头已经压了一阵,岬先将上面那块移开。
他轻轻地揭起纸张,花已经被初步压平,纸面吸走了一部分水分。浅蓝色比刚摘下来时淡了一点,形状完好。
他将上下两张纸合好,再次夹进背包里的记录板之间。
硬质板面能够保持平整,背包里其他物品的重量也能在回程中继续压住花。
十七照着他的动作移开石头,揭开纸时,他松了口气。
花没坏,几朵小花沿着茎分开铺着,相比岬压的那支,他这边最上面一朵还是有些偏,花瓣也折弯了一点,但好在不明显。
两人收拾好东西,沿原路返回管理站。
十七的记录板夹在背包内侧,走过一段小路,他隔着背包摸了摸记录板,问道:“这个回去以后还要怎么处理?”
“就保持这么压着。”岬道,“记得夹在硬一点的东西中间,等水分干透,就不会再变形了。”
“纸吸了水好像会湿?”
“要换成干的。”
十七点头,在心里默背了一遍,没走出几步,他又问:“这个干了能用来做什么?”
岬思索了会:“标本,或者书签。”
“书签?”
“夹在书里,记住看到哪一页。花压平以后很薄,把它附在硬一点的纸上,再封上,可以一直用。”
“你平时会看书?”
“以前看。”岬跨过一段塌陷的田埂,“训练营里方便。有地方借,也有时间。你以前不看?”
“那现在呢?”
“进拓荒队以后,出任务带着占地方,也增加负重。慢慢就少了。”岬补了一句,“碰到合适的还是会看。”
十七想了想自己,他同样在训练营待过,却没有一段类似的经历。不是没有书,也不是他看不懂,只是在他的时间安排里,没想过给这种事留下位置。
十七接着问道:“那你为什么会想做这个?”
岬侧过脸:“你为什么学我?”
十七噤了声,这次他思考了很久,两人走过很长的一段距离,他才开口:“以前不知道这些能像这样保存下来,今天第一次知道。”
这个答案是真的,却算不上是回答。第一次知道一种东西能够保存,并不等于一定要把它留下,中间还缺了一段理由,但十七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说法。
“那你呢?”十七问道,“和你收集那些的理由一样吗?”
岬看着前方:“有时候错过了,就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
十七能理解这个说法。他们大多数时间都在路上奔波,每一处往往都停不长,任务完成就会离开。有些地方去过一次,大概率就没有下次了。
“你做这些很熟练。”十七道。
“现在是。”
“以前不是?”
“第一次尝试的时候,花被我压烂了。”岬的嘴角微微扬起,“纸也选错了。拿出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剩。”
“后来呢?”
“再试。”岬拨开挡在路上的草茎,“失败了很多次,慢慢就知道了。什么花适合压,纸怎么选,力度怎么把握。”
十七安静地听着。
岬靠着自己的摸索,第一次失败以后,又试了第二次,坏了就重新找一支,一次次尝试后才找到合适的方法。学会的过程没有经过标准的训练流程,最后的目的也不是为了考核。
十七把这些事都记在心里。
前方,管理站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十七最后问:“你以前留下来最久的是什么?”
岬似乎认真想了起来,脚步也慢了一些。可直到他们走到管理站门口,他也未能回答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