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这头巨熊的体型，一旦认真提速奔跑，哪种选择都不容乐观。

十七一点点改变自己与温室群的角度，试图将巨熊的路线引偏。

巨熊做出了反应，原本笔直向前的路线也随着他偏了。但它紧紧盯住十七，缩短着双方之间的距离。

十七将感知集中在它身上，前掌的力度，肩背起伏的幅度，后腿在松软土壤里踩出的深浅，还有呼吸从平缓转向加重时的细小变化，都被他一项项分离开。

大型掠食者突然改变动作以前，通常都会露出一点迹象，十七的感知维持着足以捕捉这些的精度，不放过它任何细节上的变化。

虽然双方未正式进入交战，对十七来说消耗却不低。因为目标实在太近，任何一次判断延迟都可能导致无法挽回的后果。

巨熊连续几个步幅骤然拉大，在试探眼前的目标会不会慌乱逃跑。

十七立刻横向截住它。他也不自觉地压低了身体，想横切到另一块地，转身时受伤的肩背却被牵动，动作因此慢了一拍。

钝痛从旧伤深处翻上来，十七靠腿部发力补了这点距离，接着稳住路线。

巨熊似乎注意到了他这一瞬的不协调，它偏了偏头，视线停在十七受伤的肩膀附近。

十七站稳了身体，保持姿势，也没有让呼吸乱下来。

巨熊观察了他片刻，进一步向前试探，这次的步幅比刚才更大。

十七继续侧移，同时接入队频：“它一直在向里逼近。”

导四立刻问：“多少？”

十七报了一个估算数值，呼吸声比正常汇报时重了一些。

“不要再靠近它了。”导四道，“山鬼马上到。”

十七却分不出多余的注意力回话。从巨熊现在的动作模式很难判断它的意图，每一步都可能只是继续逼近，也可能是正式冲刺前的最后一次调整。

十七必须持续盯着它的每一项信息。

对峙拖了这么久，十七感到消耗越来越明显，肩背疼痛也干扰了他的动作。他重新收窄范围，只留下最关键的部分，呼吸的节奏和深浅，四肢的发力动作。

巨熊再次向侧面修正路线，十七终于将它带离了直通温室的方向。代价是如果巨熊此时动真格扑上来，他恐怕很难全身而退。

十七和巨熊正僵持不下时，一阵奔跑的脚步声响起，山鬼赶到了。

他从十七身边经过时简单地瞥了他一眼，眼神里的意思很简单，往后退。

越过了十七后，山鬼便和巨熊正面对上。巨熊的注意力随之转移到山鬼身上，但它依然没有贸然攻击，只是观察着他们。

水听和岬随后从不同方向赶来，但他们只是先潜伏在远处。

导四最后抵达，他没有哨兵的身体素质，速度比其他几人慢。赶到后他迅速确认地形和所有人的位置。

脚下是泥地，四周是成片的草，不适合近距离缠斗。

导四将山鬼，水听和岬接入，三人的位置，动作和身体状态都纳入了他的监测之下。

“分三面堵，东北方向留给它当退路。”导四快速做出了判断，“水听左，岬去右，找好角度。”

导四走到了十七身边。

“你留在后方，帮他们确认周边还有没有其他危险。”他吸了口气，加重语气，“不要上前。”

十七遵从了指令，退到后方。

巨熊需要面对的人类从一个变成了五个。它谨慎地一个个打量着他们，视线先转向水听，接着扫过右侧的岬，最后重新落回挡在它前方的山鬼身上。

山鬼和它之间隔着十几步。他只是站在那里，将长棍竖在身侧，没有举起武器对准巨熊，防止刺激它的行为由对峙转为攻击。

巨熊喉间发出几声威胁的吼声，声音从胸腔里滚出来，穿过开阔地面。

随后它重心下压，向山鬼的方向扑了一截，将前掌重重拍向地面，前掌落点附近松软土块向外翻起，草屑成片飞起。

山鬼岿然不动。

巨熊的冲势停住了，它重新打量起眼前的人。随后它稳住身躯，开始缓慢向左移动，试图绕开这个正面的障碍。

“水听，拦住它。”导四下令道。

水听沿左侧跟着移动，始终挡在它准备绕开的方向上，钉枪指着它。

巨熊注意到了这个拦着它的人类，也注意到了他手里对着它的陌生的东西。

巨熊转过身，向右偏转。岬已经等在那个方向，他将枪托抵在肩上，枪口随着巨兽移动，平稳地调整角度。

巨熊回到了原本的位置，正面的山鬼还是一步不让地守在那个位置。既然绕不过去，巨熊便将注意力再次集中到山鬼身上。

它又压低了身体，后腿用力蹬进泥土，几百公斤的体量在短距离内加速，前掌落下时，弹射般直冲山鬼。

山鬼这才将长棍横到身前，双脚一前一后踩稳。

撞击发生在刹那间，山鬼的长棍横抵在巨熊胸前靠近肩部的位置，但巨大的力量正沿棍身直接压向山鬼的手臂和肩背。

山鬼被推着向后滑，泥土堆到脚跟后方，他的上身被冲击力撞得向后仰，险些失去支撑。但他还是勉强站住了。

巨熊没有收力，前肢和胸口持续向前压，喉间的低吼近得几乎贴在山鬼脸上。

山鬼感到手臂发麻。他很清楚，这一下是挡住了，但不代表还能一直这么挡。

这头公熊的力量确实比之前的母熊更强。真要进入正面对抗，山鬼也撑不了几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