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响起一声枪响，水听先动手了，他对准了巨熊前方的地面。泥土和碎石炸起，击中它的腹侧。

巨熊猛地转头，压在山鬼身上的力量随之撤开，向旁边弹开几步，作势准备向水听扑去。

山鬼抓住时机调整站位，他将长棍重新竖起，活动了一下已经发麻的手指，还能握住。他拦在了水听和巨熊中间，对峙再次拉开。

巨熊来回打量着水听和山鬼。一个人手里有会发出巨响的东西，另一个人抗下了它正面的攻击。

反复观察了片刻后，它的注意力最终回到了山鬼身上。

低吼，拍地，又是一轮威胁，它在等山鬼的反应。

山鬼往前主动走了一步，虽然刚刚承受过一次冲撞，但他仍然主动缩短距离，步伐也很稳。

巨熊的耳朵警觉地抖动了一下，身体开始不安地左右晃动，迟迟没有进一步动作。

但最终它还是向前冲了，这时岬从它背后补了一枪，子弹擦过它的掌边，细碎石子击中它的前腿。

巨熊猛地收住身体，抬起前掌甩了几下，注意力在脚边和枪声传来的方向之间来回移动。

“水听向前走，岬别逼它，留出后路，山鬼保持原位。”导四不断地调整着他们的位置。

三人并未形成彻底的包围圈，东北的方向始终空着，只将另外三个方向一点点压窄。

巨熊换了几个方向反复试探，动一下，停一下，每一条路都没有完全堵死，但每一次试探又都会遇见新的压力。

十七守在导四身侧，感知持续铺开。

“只有这一头，它没有喊同伴来。”十七又补充道，“附近鸟群有反应。”

导四的注意力也集中在巨熊身上。

巨熊来回走了几次，呼吸越来越重，前后重心反复变化，它又一次蹬腿压低身体，但这次姿态比之前更有威吓力，为第二次真正的冲撞蓄力。

“它是认真的。”十七提醒道，“山鬼挡不住这一下。”

巨熊准备爆发的前一刻，岬开了第二枪。子弹擦过巨熊肩侧，蹭到了它的毛发边。不算命中，距离却近得足以让声音在它的耳边炸开。

它受惊地吼了一声。蓄力姿态被打散，连续后退几步，前掌在地面胡乱踩动，拉开与他们的距离。

停下来后，它回头看了一眼东北方向。再转过头时，正面的山鬼，左侧的水听和右侧的岬仍在原处。

三个人都没有进一步向它逼近，武器却仍然对着它。

巨熊和他们对峙了片刻，最终转过身，只是以比正常行走稍快的速度沿原路离开。

十七追踪着它的信号。那道身影持续向东北方向远离，轮廓消失在那片防风林，最后彻底退出了他的感知范围。

“走了。”十七道。

山鬼这才放下长棍：“再不走，就只能做掉它了。”

水听放下钉枪，神态明显松了口气：“但我们可能也会受伤。”

“是啊，真逼太紧，困兽都是不要命的。”

岬收起枪，神情变化不大。

战斗结束以后，他们这才有空观察起这片田地，山鬼被推着滑出的泥痕压倒了一片大麦。巨熊冲锋和急停时留下了不少深坑，灌溉沟边被蹬开一块，水沿松动的泥土缓慢渗出来。其他人调整站位时，也在地面踩出了交错的痕迹。

前几天仍保持着规则株距的植物现在倒了一片。

“它来的这条路线，和我们前两天走的那条路是重合的。”十七又补充道，“农业区在我们来之前，没出现过大型生物留下的痕迹。”

他们留下的气味，脚印和踩过的植物痕迹，足够让一头饥饿的熊一路追过来。

大家都能听懂十七是什么意思，导四也自然知道，便命令大家散开检查现场。

十七正准备离开，导四却拦在他前方：“你不该一个人过来。”

他的语气听起来很平静，十七却能听出来，他在压抑着什么。

十七解释道：“我没有直接和它打。”

“我让你等人到再动。”

“等下去就晚了，如果它意识到没威胁，会直接冲向温室。”

“至少等山鬼到。”

“我保证了安全距离，也没有靠近它。”

每一条理由都看似合理，十七确实没有刻意挑衅它，山鬼抵达前，双方也维持着足够的距离。

导四语气里的紧绷却没有随之退下去：“你肩膀还没恢复。”

“这不影响我做判断。”

“上次就是对付这种东西受的伤。”

“上次的情况不一样。”

“你不听我的就算了，为什么不能先想想你自己的状况？你觉得我会看不出刚才到底什么情况吗？”

话出口以后，导四顿住了。从队长立场，他应该客观指出十七的伤势无法作为战斗力纳入考虑，这么做只是增加不可控风险。

这不是他原本准备说的内容。

十七不再解释，近距离下，导四的情绪信号很清晰。

紧张，焦虑，不安，从战斗开始到现在，这些东西一直都在，可事情已经结束了，这些信号密度还是没降下来。

何况他们有五个人，这头巨熊虽然很难对付，但性格也十分谨慎。

山鬼、水听和岬从三面形成封堵后，局势完全在可控范围内。十七也按照要求退到后方，未再参与正面对抗。

按理说，事情顺利地解决了，没人受伤，导四应该放松下来，安全确认机制也该结束了。找不到合理的解释，也不代表必须立刻处理。十七决定暂时把它搁置。

导四也噤声了，那句超出计划的话已经让他无法顺着这条逻辑往下走。

他转过身，走向队伍：“先把这些踩坏了的地方处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