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离开以后，导四仍站在原处。

房间里只剩下导四和白匣两个人，但导四身上那种必须维持着队伍节奏的状态松了下来。

算不上完全放松，但至少他不必立刻决定下一步做什么，也不需要让每一句话都承担指令功能。

白匣合上十七近期的状态记录，放在一边：“你最近累不累？”

这个问题和刚才的检查无关，导四犹豫了一瞬：“还好。”

“你们任务呢？”

“进度正常，剩余需要调查的范围不大，能按时完成。”

白匣抬了下眉：“就这些？”

“你想了解什么？”

白匣不再逼他：“最近任务一直连着跑，你的状态也不太稳定。要不要考虑回趟主标，申请休息一段时间。”

“我没有做出影响任务的行为。”

“行，就算你觉得你没问题，还有其他人有问题。”白匣坐到旁边的桌沿上，“你知道你们现在面对的是什么情况吗。”

“我会想办法的。”

“办法？”

“最近我们定了新的规则，他也同意了。”

这下白匣确定了，导四对自己的状况根本没数，至少他没有把事情理解成应有的样子。

“同意？那十七深层的积压怎么还没解决？你想怎么处理？”白匣追问道。

导四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他能够列出十七近期的身体消耗，睡眠状态和感知负荷，也能说明其中哪些在安全范围。

但这不是白匣想问的。

白匣等了导四半天，确信导四脑子里根本不存在那个所谓的办法，但他也懒得拆穿了。

“你往深层走，给他完整疏导一次。”白匣将十七的记录翻到最近几次校准数据，“这事我干不了。”

“你可以用标准工具给他校准。”

“我一直都在做。”白匣指了指上面的曲线，“这玩意效果连你帮他随手清的都不如，而且每次能维持稳定的时间都在变短。”

不同日期的数据被标在同一条线上。表层状态每次都能拉回安全范围，深层积压却一直在增加。

“他不是都放你进去了。”白匣问道，“到底卡哪了。”

“但所有的入口都在他自己手里，决定权在他那边。”导四想了想，“灰线的人也是这种情况，愿意开放到什么程度，也是由他们自己决定的。”

“灰线那些人状态再差，至少不会一会把你踹出来，一会又给你权限。”白匣叹了口气，“这小子到底在想什么，之前自己莫名其妙生气又莫名其妙消了气。我这从外面看，什么都好好的，最近心情看起来也挺好。”

“也不能都怪他，有些事我没处理好。”导四想起上次十七生气是因为他把杂音带进去了，但在旅舍，十七态度也看不出什么问题。

白匣又道：“反正你们适配度高，要怎么处理，你比我专业。”

“我愿意有什么用。”导四看着那份记录，低声道，“他不愿意。”

“那确实。”白匣道，“说一堆没用的，我只关心你打算怎么办。这么下去，他会被调走的，你非要拖到这个地步才想办法吗？”

导四无法反驳，队里的人走走留留，最近才稳定下来。十七是至今唯一和他配合到这种程度，也持续了这么长时间的人。

“这些数据我迟早要交。”白匣神情严肃道，“一回主标，这些数据就得正式走审核，我就没办法再给你们留时间了。上次在西四，其实主标给我发消息了，让你找时间回去一趟。”

“还有多久。”

“在我把报告交上去之前，都还有时间补救。”

导四听懂了，只要在离开农业区以前把问题解决了，后续评估就不会立即将十七列入更高风险等级。

“我知道了。”

导四离开医疗区后，回到了档案室。

光从窗户里落进来，照出空气里浮动的灰尘。

前几天整理出的参数往来文件与正常运营期日志已经放了回去，另一侧文件架仍有不少未处理内容，地面还堆着几摞。

导四按原来的顺序继续筛选，翻到靠近墙边的一只文件箱时，他找到了一组封面相同的日志。纸张受潮后有些粘连，但编号正好能接上昨天找到的那几本。

内容还是那些，日期，天气，作业内容，设备状态，时间却进入了荒厄最初的年份。

导四连续翻过几页，确认内容是他需要的，便将文件暂时合上。

日志里涉及种植，灌溉和再生网运行数据，需要苔藓一起判断。

苔藓正在温室那边，听到了导四的消息，她立刻收起仪器赶了回来。

两人将日志摊在档案室的桌面上，苔藓认真读了起来。

温室完成例行巡检，番茄区补充支架，果树区修枝完成。每日内容仍然按原有格式填写。

有一页末尾却多了一行，外部通讯中断，联系上级单位未果，待恢复后补报。

苔藓检查了日期：“数据和之前差不多，没什么问题，再生网也没异常波动。”

导四继续往后翻，过了几天，找到了一行记录，通讯没有恢复，物资配送没有按期到达，公路方向近期都没有车辆经过。

从这里开始，日志末尾多出了一项固定的简短备注。

仍无外部联络，储备物资完成清点，柴油发电机燃料预计维持十二日，种植和灌溉记录却仍然正常。

水系统不依赖电力，灌溉继续运行。温室结构完整，作物生长没有受到明显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