苔藓道：“这里本身不缺吃的。”

她点了点物资清单。

“粮食和新鲜作物都够。真正会断的是药，零件，燃料，还有他们自己无法生产出来的东西。”

日志后期记录频率也逐渐降低，从每天填写，后来时不时漏一天，再后来几天才记上一页。

其中夹着几条人员变动，有人申请离开农场，去城区寻找家人，有人要去相邻站点确认被调走的同事是否还在。

每次就离开一两个人，间隔也并不固定，有时相隔几天，有时十几天。名字和离开日期都记录着，但没有返回记录。

“这里的人，不是统一撤离走的。”苔藓也看到了，“剩下的人还坚持留了一段时间，应该是在等。”

或许是等通讯恢复，等配送车辆出现，等出去的人带回消息。只是等待得不到结果。

再往后，日志上的笔迹也越来越少，前面能看出有好几种笔迹轮流填写，到后面，只剩下一两个人。

内容也越来越简短，二号温室门封条破损，无替换件。供水房设备外壳破损，缺少焊接工具。主灌溉沟渠运行正常，四号支线堵塞，已手动清理。

有些内容与苔藓这几天看到的现场甚至能对应上。

她翻到自己的记录：“现在第二座温室密封最差，应该就是从这里开始。”

“供水房的设备问题也一直存在，支线堵塞后来越来越多。”

设备在正常老化，能够修理的人却越来越少，替换材料也不再出现。但土壤和水循环一直没断，再生网也维持着最初的运行方式。

导四翻到最后几页，记录之间的间隔越来越长，七天，十六天，一个月。

其中一页只剩下日期和天气，作业内容那一栏写了几行，却被涂掉了。

导四勉强辨认出两句，配送通道仍未恢复，没有人了。

最后一篇一眼看不出任何特别之处。

记录了当天温度，降雨，水压，却少了那些设备和资源方面的记录。

后面便都是空白页了，也许是这天，也许又过了几天。也可能只是最后还在写日志的人终于停下了。究竟从哪一天开始这里不再有人留守，已经找不到记录了。

导四将后面的空白页翻了几遍，找不出遗留的信息。

“先断掉的是外面的联络和供应。”苔藓记下日期，“荒厄后，农场本身还在运行，这里留下来的人比别处撑得久。设备虽然陆续出些问题，但至少那段时间，农场自己的水和食物还能让留下的人撑住。”

苔藓先重新打开自己的笔记本，她将能够与实地数据交叉验证的时间点补进去，标出灌溉支线出现故障的节点，温室在人员减少后维护频率出现变化的阶段。

等苔藓抱着记录离开，导四则将日志后半部分单独整理出关键信息。

等他也收起最后一摞文件走出档案室时，已经是晚上了。

回到房间以后，导四先将当日记录补完。

今天遇到了巨熊的突袭，档案分类也完成了当天进度。

农业区最后该给出什么评估结论还没有定，原本约定的停留计划也需要重新考虑。

十七的深层积压仍然在那里，白匣提出的问题找不到解决办法。如果真的回主标，要如何解释。

西四和灰线的报告也压在手里没完成，这次也需要一并上交。

明明最近处理了很多事，却没有一件能真正结束。

导四忽然觉得很累。

现在手上的工作都不是急需完成的。但白天他曾经答应帮十七疏导，他该去找十七了。

导四坐在床边，没有起身。

他们前不久刚定下一条规则，以后怎么疏导都由十七来决定。他不应当在十七没提出请求的情况下主动做什么。

这条边界是他亲自提出的，十七也接受了。

那他今天为什么又会当着白匣的面说，过会去给十七看看？这句话等于主动跨过刚约定的界线。

导四将逻辑重新理顺。不去才是对这次偏差的纠正。

如果十七需要，自然会过来找他，主动权应该按照约定留给十七。

但等了很久，十七都没有出现。

导四感到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何时便睡了过去。

导四的信号平稳了下来，隔着房间，十七意识到他已经睡着了。

但白天近距离接收到的那些情绪却总好像还留着，紧张，焦虑，还有一些他无法完成分类的东西。

当时距离太近，导四本想压住的部分就那么被他接收到了。

原本十七认为这很方便。毕竟不需要猜测，就能判断对方状态，解决了他总看不懂导四在想什么的问题。

但今天他忽然想到另一个问题，既然他能感受到导四的情绪，导四又能从他这里读到多少？

情绪只是情绪，他也只能猜测导四为什么会这样，所以他一直压在下面的东西导四应该看不到。

毕竟如果真的看到了，导四早该远离他了。

但他等了一晚上，等到导四的信号恢复稳定，本人也一直没出现。

或许是档案室的工作比预计更久，加上白天的对峙，他确实会累。

无论哪种，都说明他今天是等不到人了。

但白天对峙造成的消耗确实存在。肩伤让他的动作慢了一拍，为了弥补这一点，他只能进一步提高感知精度，把注意力集中在巨熊的动作信号上。

这次额外积下来的感知负荷不能一直压着，夜深以后，再次确认导四已经熟睡，十七离开房间，敲响了白匣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