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听道：“那就换掉？”

扳手瞥了他一眼：“新的从哪来？哪个配件都不是路边捡两块铁就能做出来的。真要恢复，要从主标运材料和设备来。”

“说到这个，最好走的那条灯线还断了。我们可是绕路进来的，运进来之前，首先还要把路修出来。”山鬼补充道。

苔藓翻出昨天田地受损的记录：“熊的问题更直接。几百公斤的东西在田里大摇大摆地走来走去，它就是不攻击谁，也能造成不小的破坏了。”

“就昨天一次，地就被它踩倒了一片，很多根系也受到了严重损伤。如果未来这里有人类，它再叫上同伴隔三岔五来骚扰一次，如果每次走的路径还不固定，附近那几块地的自然恢复速度能不能跟上它们的破坏速度，还不好判断。”

“可熊本来就在附近活动，我们在林子里也遇到了。”水听提出了疑问，“这一定要算我们的问题吗？”

“只是短期驻扎，我们留下的气味已经能吸引到它。如果正式复标，长期有人活动，气味和物资都会更多。”

水听想了想，又道：“但如果拓荒署的人来，他们人多武器多，熊说不定试了几次就知难而退呢？”

“但也可能让双方的冲突升级。这里已经是它们长期活动的区域，人回来以后，就可能与它们出现领地和觅食路线上的冲突。”苔藓道。

岬原本一直站在后面听，这时他说：“挡不住的。西边和东北方向都是开口。农业区也没有设立围墙之类的遮挡物。真要长期驻扎，要做好和它们发生冲突的准备，驱逐或者围起来。”

扳手道：“围那么大一片地，就为了挡熊，这成本太高了。”

“而且围起来也可能会改变它们的行为模式。如果它们迁移到其他有人的区域，结果未必更好。”苔藓接着补充道，“但正式复标的收益也是真的。”

她将地图上温室，田地和仓储区依次标出来。

“这里本来就是粮食生产基地。温室里的作物性状已经变化很大，但基本资源还在。能留下来的这些后代，至少已经适应了现在的环境。”

“总觉得现在的品种看起来不好吃。”水听嘀咕道。

“比起味道还有更麻烦的工作。”苔藓道，“要先做检测，再筛出适合重新种植的，之后还得连续观察几代，看性状稳不稳定。不过这些能一直繁殖到现在的作物，本就很有价值。”

她又指向灌溉线路：“供水系统还能运行，耕作层也保留了下来，再生网也还在维持这里最基本的生态循环。这里想要利用起来，不是从零开始。对灯塔网的粮食供给会带来直观的收益。”

“能供多少？”导四问道。

“现在估算不出来。”

“日志里的产量参考不了？”

“那是旧时代的条件。”苔藓道，“人员，设备，肥料，气候，维护频率都不一样，条件变化太大了。”

“哪来那么多讲究，能种的地怎么都比废掉的地强。”山鬼道。

“想充分利用这些东西，就必须重新按照人的需求规划这里。现在的作物和杂草全混在一起长，鸟在温室之间带种子，撒得一片混乱，温室想种其他的东西，原本的作物也需要看看怎么办。”

“所以想用就必须要破坏现在的生态结构？”山鬼撑着下巴思索状。

“对，这套平衡不是为人类的需求而存在的，但它目前是稳定的。”苔藓解释道，“按照人类的需求恢复种植以后，就要决定哪些植物值得留下，哪些需要清掉，哪些可以新增。修整田地和温室的同时，鸟和虫的数量也要控制。每一步都会改变现在的结构。”

“那肯定得改啊，这里的东西看着多，其实都是虚的，杂草都占了一大半。”水听忍不住插话。

“所以要考虑改造带来的代价。”苔藓继续道，“改完以后还能不能形成新的稳定平衡，我们谁也不知道。”

扳手拿起设备清单：“还有个问题，在旧时代，这么大的农业区很多工作都是靠自动化系统完成的。温湿度调节，灌溉分配，通风和部分采收都有对应的设备。”

他翻出自己这两天的设备检查记录：“现在控制系统基本全坏，动力设备也不完整。能靠自然压差流水，是因为运气够好这部分不需要机器，但想让整片农业区都能像过去那样自动化运行，短期内是不现实了。”

“如果复标，前期大部分得靠人自力更生。修理基础设备，清理杂草，重新种植，平时浇水施肥除虫，最后收获，全都需要人力投入。”

“常驻要多少人？”山鬼好奇道。

“看想用多少地，恢复到什么程度。”扳手挠了挠脑袋，“小范围试种，几个人就能做。想把整个区域用起来，那就……”

苔藓找到了那份荒厄初期记录：“这里的人当年基础设备都是好的，但因为缺物资，条件逐渐跟不上，最后还是撑不下去了。只靠人力维持终究太难了。”

“也不完全是因为撑不下去。”导四道，“很多人是主动出去的，所以这里的人越来越少了。”

大家都沉默了会，水听开口道：“其实我总在想，他们如果不走，留在这里，也许能活下来。”

“想那么多有的没的，都是假设。”山鬼拍了拍他的脑袋。

“可这里有吃的，有水。”水听遗憾道。

“有病呢？受伤呢？工具坏了呢？”白匣难得加入了这类讨论，“一个人会种地，不代表什么都能靠自己完成。”

“总比跑出去好吧，外面那样更不能生存啊。”

“最后也没写他们是不是死了。”山鬼宽慰道，“不是说日志到最后都是空白的吗，说不定只是懒得记了。”

“或许这里后来一直没人再来，也是它能保存成现在这样的原因之一。” 苔藓把手上的资料都放回了桌面，“虽然人退出了，但再生网一直按原来的参数运行，所以生态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平衡。”

水听低声道：“你这话说的，只要人进来生活，就免不了要改变这里原来的样子。那我们以后去哪复标，不都一样吗？”

“其实，哪次复标没风险？”山鬼接道，“人类会带来风险，其他生物也会，那群鸟霸占了这里，不也一直在影响这片环境。想生存总会有冲突，不能因为会出问题，就什么都不做。”

“我更想不明白另一件事，这个位置离主标也不算远，以这里的条件，为什么直到现在才被拓荒署注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