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这里的条件，没被荒野给吞了已经够稀罕了，我们竟然是第一个发现的？”
“就是这个原因。”苔藓道，“你已经说出了答案。”
“什么？”山鬼还没反应过来，“我说什么了？”
“因为大家都这么想的，一开始就不会把这里的评估优先级定太高。”
“这么大一片露天农业用地，有机质高，有水源，地形平坦。在拓荒署眼里，这一类区域通常会优先被荒野化，所以这块区域大概率很早就被归进了复标难度高的清单。”
苔藓翻出他们曾调查过的任务区域的参数记录进行对比。
“原来的前提是，再生网参数已经全面偏移。我们以前看到的地方也确实大多如此。”
“但没想到这里的人拒绝了修改。”山鬼摸了摸下巴，“盲区是人自己造的，大家从起点就推演错了。”
苔藓点头：“不能说拓荒署的判断是错误的，它仍然能适用于大部分区域的评估，但这个世界上总会有意外。”
“如果还有别的地方也没改呢？”水听问。
“就可能和这里一样，被忽略了。”
“就算没进评估名单，也总该有人路过。”
“最近的灯线断了。”岬提醒道，“从主标的方向过来，要么绕丘陵，要么强行穿断线区域。”
“路上还有熊。”山鬼补充道，“还不止一头。”
“正常队伍看到灯线断了，多半会选择暂时放弃这条路线。没有明确任务，不会强行往里走。”导四道，“我们会进来是因为这是任务，队伍配置也允许我们突破路上的障碍。”
“那要是我们被熊赶跑了，它是不是还要再晚一段时间才会被发现？”水听问道。
“反正现在已经找到了。”山鬼道，“我也只是觉得阴差阳错，有点可惜。”
导四将记录本翻到新的一页，直接问苔藓：“如果复标，怎么评估？这里最需要保住的是什么？”
“保住再生网留下的这套循环。”
“具体一点。”
“再生网改过这里的环境结构，微生物网络和植物都受到了影响。这里参数被设定完成后，逐步形成了自己的稳定循环，这套参数甚至称得上是一个值得学习和参考的对象。”
“但那些设备影响不大吗？”山鬼问道，“旧时代的人应该也用了其他的方式辅助吧？”
“土壤里的菌群不会因为设备坏了就灭绝。”苔藓思索道，“换个说法，比如矿区那套菌群，没人维护，照样让区域形成了新的系统。”
“就是可惜不太适合人类。”扳手问道，“不过按照这个说法，工业园也是？”
“对，工业园的再生网也抵挡住了外部侵蚀。”苔藓回道，“只是它的参数被改过，最后稳定下来的系统对人类也没什么用。”
“机械不维护会坏，但其他留下的东西还在。而且运气好，这里水不需要设备，利用压差还能运行。其他的循环也还在运转，两边正好对上了。”
“我还是有点对不上。”水听打断道，“你说的这些只是强调了有什么东西被留了下来，所以外面的那些偏生植物为什么没把这里给占领了？”
“因为这里的环境不适合它们生长。”苔藓解释道：“这片区域没有天然屏障，现在挡住它们的，是再生网维持下的条件。”
苔藓向窗外看去，最远处的平原已经被偏生植被覆盖：“这里的土壤，菌群，植物根系和水分循环已经互相适应了。偏生植物进来以后，也得和原来的东西抢水，抢养分，抢生长空间。这里的条件又不特别适合它们，所以它们一直很难在这里扎下根。”
“那天熊踩坏的地方呢？”山鬼忽然闪过了一个疑问，“熊干的那些算不算破坏。”
“算，所以我让你别管，刚好能看看土壤结构被破坏以后，原有循环能不能自己补回来。”
导四确认道：“这套循环就像一种保护层？”
“对。而且这里主要就靠这套稳定状态挡住外部的偏生植物。”苔藓收回视线，接着道，“大规模翻土，施肥，清除杂草，改变资源分配，都可能打乱现在的条件。”
“平原这样的区域一旦被偏生植被找到立足点，会快速扩散开。一旦破坏到一定程度，就很难再恢复成现在这样。”
山鬼靠着桌边，思索了片刻后，开口道：“但无论如何，复标的收益是有的。这里有粮食，有水，有大面积可以利用的土地。说到底我们去哪个区域没风险，碰到条件合适还一味怕风险，我们在外面奔波的意义何在。”
“就算不用来生产粮食，或许这里还有一个重要的价值。”苔藓表情有些郑重，“找到这种平衡是怎么形成的。”
导四将几项约束逐条记下，土壤循环不可大规模破坏，调整从局部开始，不建议直接清除现有植被，持续监测偏生物种进入情况。
“建议设共存标。”导四总结道，“这里的条件适合人类居住是事实，可以先建立小型聚落，早期控制常住人口规模。”
扳手问：“设施修不修？”
导四又加了几条。设备修理成本高，建议根据实际需求处理。优先保证安全，不以恢复产量为目标。
“我们只给出数据，风险和建议。具体怎么做，最终由拓荒署决定。”导四收起记录本，“但至少现在，先降低我们停留带来的影响。”
水听面露不舍：“这就要走？不留满四天了？”
“还有几处没看。”苔藓也迅速提出意见，“种子库，设备库，仓储区，至少这几个不能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