扳手推开设备库的门后,脚步突然刹住。
水听差点撞到他背上:“怎么了?”
“没什么。”扳手挺直腰板走进去。
设备库里的器材大多已经失去了原本的颜色,它们的外壳覆盖着灰尘和锈斑,控制面板也暗着。
水听凑近最近的一台机器:“这个干什么的?”
“灌溉控制。”扳手擦掉铭牌上的灰,“根据田里的需要,可以调节供水量。”
水听又指向旁边更大的一组设备:“这个呢?”
“控制温室环境的。温度,湿度,通风,大概这些吧。”
水听摸了摸下巴:“都用机器管,那以前的人干什么?”
“当然管这些机器。”
水听感慨了一声:“听起来很方便。”
“但机器坏了不会自己修,所以怎么都要人。”
扳手打开一处控制柜,内部电路板已经大面积腐蚀,线路甚至粘成一团。
接着他检查了传动结构,轴承锈死,密封件碎裂。即使如此,有些设计仍然能看出原本的精巧。不同模块的连接规格是统一的,哪一块坏了都能单独更换,不需要整套拆掉,前提是还有对应零件。
“能修吗?”水听凑了过来。
扳手蹲着研究了很久:“我大概理解了它的构造。”
“那就是能?”
“但做不到。”扳手合上控制柜,“没工具,也没材料。”
“拆别的机器补呢?”
“拆东墙补西墙吗?”
“那也算修好一台。”
“修好一台也省不了太多人力。”
水听撇了撇嘴,没再说什么。
他们继续向里走,这些大型设备想再利用很难,正如扳手之前所评估的。但他们找到了一箱通用配件,虽然数量不多,规格却正好能用在部分现有的设备上。
扳手把能用的东西挑出来。
“这些机器以后真没人能修?”水听一脸遗憾。
“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扳手这次没一口否认,“看拓荒署的人怎么决定了。”
仓储区占地很大,但里面却很空。
货架上东西不多,旧化肥完全板结,外层包装一碰便碎。塑料和复合材料已经脆化,脚步经过时,地面会响起细小的断裂声。
导四和山鬼分开检查,能辨认的物资很少。
一些零件散落在货架上,尺寸不统一,暂时看不出用途,几只箱子撬开以后,里面也只剩无法使用的残件。
两个人安静地翻了一阵,山鬼将一只空箱子推到旁边。
“回主标以后,就是为了传报告?”
导四正在检查架子上的标签:“嗯,算是。”
“跑那么远,找个近一点的子标传不行?”
“主标让我回去。”
“直接找你?我怎么不知道?”
“白匣转达的。”
山鬼转过头,导四的表情看不出有什么隐瞒。
如果只是任务报告,那应该通知给导四。但白匣单独转达,意味着其中还涉及医疗评估。
“十七没问题吧?”
导四检查完面前的箱子,从里面拎出一只尚能使用的工具盒,才回道:“他一直不配合深层疏导。”
山鬼没有插话,安静地等他说完。
导四又打开旁边的箱盖:“矿区的时候就有过异常,基础状态数据白匣也一直有正常回传。主标会注意到,不奇怪。”
“要把他调走?”
“现在还不知道。”
“那回去做什么?”
“还没到那一步,可能是重新评估。”导四的手停在箱子边,“也许主标的人劝他,比我说有用。”
“你跟他说过几次?”山鬼问。
“有几次。”
“怎么说的。”
导四迟疑道:“问他需不需要。”
“你问得也太含蓄了。”
“问得直接也是拒绝。”
“也是。”山鬼把最后一个箱子翻开,里面只有几卷已经脆化的包装材料,“这小子对谁都这样,那些人来也未必有用。”
导四的表情有些难堪,山鬼便不再追问。
两人将仓储建筑剩余区域检查完,只找到些零碎的零件,东西比预想中少。
他们拎着箱子走出仓库时,岬刚从外面回来:“撤离路线没问题,其他两组也快结束了。”
中午前,所有人回到管理站。苔藓收获最多,带回满满一箱筛选过的种子样本。
导四将三组的探索情况记录进最后一天的现场记录。
午后,他们收拾东西准备撤离。
档案被导四放回原位,扳手拆下临时搭起的设备,水听将大厅里用过的空箱子推回墙边。苔藓最后去看了一次温室,新封的破口仍然漏风,但鸟群已经恢复了正常活动。
队伍离开管理站时,沿着来时的方向穿过田地。
没人知道下一批人什么时候会来,也没人知道报告里的共存建议最后会被执行成什么样。他们带走了属于他们的东西,只有灰尘的分布留下了他们对这里短暂的使用痕迹。
温室群被留在身后,灌溉沟里的水缓慢流动,野化作物在风里向同一侧倾斜,又在风停后立了起来。
接近防风林边缘时,他们逐渐放慢了行进速度。来时遭遇母熊的区域就在这个方向,而昨天那头体型更大的公熊撤离时,也同样退回了这里。
面对潜伏着危险的前路,扳手忍不住问:“一定要走原路吗?”
“不走原路。”导四道。
扳手紧张的神色立刻舒缓了下来。
山鬼接了一句:“也不会多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