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植物漫过了大部分广场，几座不知原本用途的石质设施歪倒在草丛里，上面有几道显眼的裂痕。

队伍分组在各处探了一圈，确定没有危险后，导四做出了决定：“今晚在这里过夜。”

队伍先后踏上长满野草的台阶，向博物馆正门走去。

扳手长出了一口气，紧紧跟了上去。

导四走在最后面，和他们拉开了一点距离。

大门原本很宽，但左侧门扇歪在门轴上，下面被碎石和枯死的根系卡住，门的右侧像被后面看不见的东西抵住了，也不清楚强推会不会牵动里面的什么。

他们绕了半圈，找到一扇侧门。门内光线很暗，从外面看，只能看见模糊的展台轮廓。

十七先进入了大厅，这里很空旷，正中留着一片空地，两侧通往不同展厅，墙上还挂着已经褪色的导览图。几张长椅沿墙摆放，虽然看起来年代久远，但还能用来休息。

十七独自向里探索了几间小展厅，空气干燥，没有明显霉变，地面灰尘很厚，曾经有足迹和拖痕，但都停留在很久以前。

大体确认后，十七回来提醒道：“大厅有一处吊顶脱落，别从那边下面过。”

山鬼刚从外面进来，他去找其他出入口了。

众人就地划出休息区域。他们只准备临时停留一个晚上，不用搭建太多东西。只要稍作清理就能过夜。

放下行李以后，水听顺着展厅入口走了进去。

没过多久，他的声音便从里面传出来。

“这么大一栋房子，就为了放这么些不能吃，不能用，也不能拿来生产的东西？”

扳手正在一个展柜附近四处打探，听见走了进去：“因为这里不是仓库。”

“那为什么不放仓库里，还节约空间。”

“因为仓库不能让人随便看。”

水听站在一排玻璃展柜前。里面摆着发黄的动物骨骼标本，旁边配有说明牌。再往前还有几块矿石，植物模型和生活用品模型。

“建这么大，要多少材料？”扳手感慨道，“光供暖就不少。”

“为什么要供暖？”

“听说以前有人长期待着的地方就会有，我看很多建筑物都留有管道，应该是真的。”扳手指了指高处的管道，“还有照明，维护，清洁，管理。”

水听更不理解了：“费这么大力气，就为了放这么几个没用的东西让别人来看，再安排人维护，增加成本？”

主标里的建筑都有明确用途。住人的，存放物资的，维修设备的，处理伤员的，哪怕公共区域，也承担着调度、配给或训练功能。

博物馆的功能却只是展示。

水听绕着几个展柜走了一圈：“以前的人是不是资源太多用不完啊？”

山鬼从另一侧绕过来，正好听见：“以前这种建筑不少，都是没什么实用功能的。”

“你见过别的？”

“见过几座。”

“还有做什么的？”

“什么样的都有，说不清干嘛的。”

山鬼没觉得博物馆有什么特别值得研究的，他检查完安全性，便回到了大厅休息区。

苔藓沿着左侧展厅一路走到最深处，停在一组大型展板前。

展板边缘已经翻起，印刷颜色也褪得很厉害。旁边的牌子上写着一行字：生境再生工程，为了更好的未来。

附近贴着几张照片，刚完成修复的河道，种满植物的山坡，在野外散步的动物。

旁边还有数据图表记录了植被覆盖率，水质和物种数量的变化。

展板上的内容并未脱离事实，再生网当时确实能修复环境。

农业区至少证明了，在没有后续参数调整的情况下，再生网维持下的土壤和水循环能够多年保持适合作物生长的状态。

至少它被设计出来的时候，正是为了修复这个世界。

扳手也逛到了这片展区，见她待在那块展板附近没动，走过去扫了一眼。

他的视线被旁边一块关于能源发展的展板吸引了。上面画着当年的电网规划，各区域的供电线路，优先级和应急分配都标了出来。

扳手盯着研究了一会儿：“怎么和我看到的不一样。”

苔藓这才发现还有人在附近：“什么不一样？”

“供电分配。”他指了其中两条线路，“这张图里，农业区，居民区和基础维护的优先级都在前面。西四那边有发电厂留下的记录，里面不是这么分的。”

“改了很多？”

“再生网相关设施在后期占了很大一部分用电，供电优先顺序也被调整过。”

苔藓看回展板：“可能以前，它真的是有用的。”

岬在另一侧区域随意逛着。他从自然史展厅出来，经过一处介绍教育体系的小展区。

墙上挂着一组学校的照片。很多人站在操场上，背景是一栋建得很漂亮的教学楼。

岬在这组照片前多停留了一段时间，才转身离开。

博物馆大厅架起几盏灯，其他人陆续休息后，灯也逐个熄灭了，只剩下最后一盏。

导四坐在这盏灯附近，将两份尚未完成的报告摊在面前。

发电厂的报告涉及灰线和西四的问题，还一直拖着。农业区的结论已经明确，细节却还需要补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