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之下，还是发电厂那一份更难，面临的问题不属于标准任务类型。

他们协助解决了发电厂的威胁，也确认灰线长期利用设施的经验具有实际价值。但这些内容要怎么写进报告，仍需要反复调整措辞。

如果直接写灰线有使用旧时代遗留的发电设施的经验和设备维护能力，就绕不开他们未经灯塔网许可，长期占用可利用设施的问题。

如果一笔带过，现场的数据会失去意义，何况西四的困境也是真的。

但灰线和灯塔网之间的关系，也不是一句建议纳入管理能够解决的。

导四划掉几行，最后直接撕掉了这一页。

农业区那份顺利得多。苔藓的分析和几组实地数据都能直接引用。

真正需要准备的是评审可能提出的问题。为什么一个没有偏生转化，并具备粮食生产价值的区域需要限制开发。

写到一半，导四却停住了笔尖，思绪有些飘忽。

回到主标以后，他们不会只问任务的问题。十七的状态数据也会被重新审核。

十七的任务表现没有问题，这一点导四可以拿出足够完整的记录。

两次危险都是十七最先发现。第一次面对母熊，十七承担了最危险的位置。第二次又是在带伤状态下先一步确认公熊行进路线，诱导目标的方向并独自拖住了它。

最近的任务表现都证明十七是队伍里不可替代的前探。

他和十七之间的高适配也能带来明确收益，这套组合能够完成普通配置做不到的任务。

如果主标质疑十七是否仍适合待在队里，导四会用这些内容证明他的价值。

但数据仍在那里，深层积压也是事实，标准工具校准后能维持稳定的时间越来越短。这个问题无法被任务上的功劳覆盖。

导四可以向拓荒署解释积压是长期形成的，并非近期突然恶化，也可以提出新的观察和解决方案，却不能解释为什么一直没有给十七疏导干净。

而且他不能在他们面前说十七不配合。一旦把原因写成哨兵拒绝疏导，评估责任会全部落到十七身上，这等于亲手把十七推向再评估。

他需要一个更稳妥的说法。操作方式仍在调整，双方边界需要重新建立，现阶段以维持任务稳定为优先。

导四捏着纸边，忽然察觉到不远处还有人没睡，白匣正在梳理近期的医疗记录。

两人对上视线，导四合上报告走过去，白匣给他让出了位置。

“回主标以后，你会把最近的这些都交上去？”

“只有发电厂后面的部分，前面的我已经交过了。”白匣一脸惆怅道，“不过之前工业园区那部分，我是斟酌着写的，为了显得不那么奇怪，我也只能改一点措辞。”

“对不起，我没有处理好，如果真的有什么情况，我不会牵连你的。”

导四的歉意也是真的，白匣本就不想找他要什么说法，将记录翻到十七那一页。

“这种趋势很明显，他们一眼就能看出来，你也没必要躲躲藏藏的。”

“这种情况，我们之间谁会先被找去问话？”

“驻队向导。先找你问为什么没处理。是能力不足，适配问题，还是哨兵拒绝。”

导四沉默了会，又问道：“任务表现能不能作为参考？”

“能是能。”白匣道，“表现和状态问题都会参考，具体怎么下判断我也不清楚。”

“他还能正常出任务，数据没糟糕到要被调离，只需要调整方案。这么说可以吗？”

白匣挑了挑眉：“你有方案？”

“可以再建立深层疏导路径。”

“他答应给你权限了。”

导四又不吭气了，但白匣已经知道了答案。

“你能说得让他们相信你当然可以，但问题不能一直放在那里。这次就算你糊弄过去了，还有下次。”

导四语速变了：“是他不给我。我每次走到原来的位置，他都会把我挡住，我退回标准流程以后，他也不来找我。昨天说了晚点处理，他最后还是去了你那里。”

说到这里时，导四自己停住了，低下了头。

这一长串抱怨被白匣听出了几分无力，还有一点隐藏的委屈。

但白匣现在没办法把答案直接塞给导四，这只会让导四立刻退到他那套工作逻辑里。

白匣道：“十七这小子，有时候确实挺气人的，倔也是真的。让他别往前走了，他总觉得还能撑住，其实大家嘴上都会说他几句，但也能处。”

导四嘴唇动了动，还是没打断白匣。

“其实也没人真觉得他有问题。”白匣道，“山鬼骂归骂，出事的时候还是会拉住他，岬一直和他处得不错，水听那是不服输，也不是讨厌他。苔藓和扳手平时让他帮忙，他也没不耐烦。”

这些都是导四知道的事实，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却像换了一种分类方式。

十七从来都不是所有人眼里的风险对象。他会气人，也会让人愿意继续和他相处。

导四噤声了许久，最后把话题拉回报告：“高适配的部分，需要单独说明吗？”

“看你怎么写。”白匣也顺着他退回工作，“不过有一件事你最好提前有准备。”

“什么？”

“你们现在的操作模式，不像标准驻队向导和哨兵。”白匣道，“反正数据在这里，主标的人有心细看，能看出来。”

“看出什么？”导四没反应过来。

“看出你们配合方式不一样。”白匣说完便起身，“我睡了，你也别真写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