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缩小感知范围。”
“可能会漏掉东西。”
“那就先判断什么是必须知道的。”岬道:“不是所有信号都必须看清。”
“他们不是这么教的,训练要求前探尽量完整。”
“完整也有范围。”岬把裁好的纸叠起来,“你习惯把范围放得太宽。”
“我只是想早点找到危险。”
“那是因为有人站在你后面。”
十七差点把纸边剪多了,放下剪刀。
“我以前总觉得我能做到很多事。最近发现,那些结果从来就不只属于我。”
“我以前也这么想的。”岬接过十七修剪到一半的衬纸,帮他处理那个豁口。
岬看得出来十七在试着把他的经验套回自己身上。减少使用,缩回范围,不再让别人替他承担超出标准的部分。
“但你和我不一样。”岬放下剪刀,将那张被修出了一点造型的纸递回给十七,“我的办法是我的。你可以学怎么控制,怎么不把自己用过头,别的不用都学。”
十七问:“别的是什么?”
“退到哪一步。”岬道,“你觉得没问题的,才是适合你的。”
“我不知道什么适合我。”
“没人天生知道,不用着急找那个答案,可能哪天睡醒了就自然知道了。”
十七拿着那张纸底,蹭着边缘细细摩挲着:“还要多久才能把它做成书签?”
“再压几天。”岬提醒道,“别提前拆。”
十七收起东西:“好。”
评定室里一共坐了五个人。
津在右边第二个的位置,另外三人都是长期带过外勤队伍的拓荒者,最中间坐着一名负责记录和区域调度的管理人员。
桌面正摆着导四提交的两份报告,评估组已经提前看过任务记录。
“先说灰线的事。”坐在左侧的老拓荒者翻到其中一页。
“冲突期间,周围几个小型聚落都迁移。你在报告里写了人口流失和供给中断,但没有展开。”
“你怎么评估这部分损失?”
导四答道:“损失已经发生,短时间内很难恢复。”
“只是短时间?”
“人迁走以后,需要适应新的生活,反复迁移对他们而言是负担。所以即使冲突结束,人也不一定愿意回来。”
坐在他旁边的人问:“也就是说,你认为这个趋势不可逆?”
“普通人不想参与灰线和西四的争执,迁移是为了避开风险,如果冲突继续升级,人口流失范围还会扩大,那一片区域的聚落规模都会持续收缩。”
“你们这次介入,确实降低了正面冲突。”另一名评估人员接过话,“但也有一个后果。”
“什么后果?”
“你们在事实上认可了灰线对那片设施的使用权。他们长期脱离灯塔网,却持续占用能源节点。前线队伍这次没有要求他们退出,反而帮助他们保住了发电厂。”
“以后出现更多类似聚落,都说自己已经在那里生活多年,也懂得怎么使用设施,难道都按这次的方式处理?”
评定室里的几道目光都落在导四身上。
“灰线的资源条件很差。”导四缓缓开口道。
对方直接皱眉:“这不是理由。”
“我不是替他们取得使用权。”导四道,“我的意思是,灰线的条件缺乏足够的吸引力,不太可能成为其他人主动效仿的选择。”
对方的态度让了一些,示意他继续。
“那里什么都缺,条件比灯塔网下的聚落差多了。愿意主动离开灯塔网,选择这种生活的人不会太多。何况,如果灰线的条件真的足以吸引周围人口,距离最近的西四早该有人不断地迁过去了。”
津始终没有插话,但听到这里时瞥了导四一眼。
坐在中间的管理人员问:“所以你的判断是,灰线不会引发聚落的人脱离灯塔网?”
“我没有足够数据做这个判断。”导四没顺着他的结论往下走,“但灰线和西四的冲突,恰好说明双方都不认为对方的生活更好。他们争夺的是资源,并不是在争取更理想的生活方式。”
管理人员翻了一下手里的报告:“可你们的建议看起来像维持现状。”
“因为冲突里已经出现了人员伤亡。”导四道:“现在先讨论灰线有没有资格使用设施,解决不了眼前的问题。发电厂是重要的能源节点,灰线需要它,我们也需要它。”
“如果设施在冲突中损坏,还可能引发事故,到这一步就是大家都必须离开了。”他把话题拉了回来,“我们认为,现阶段最需要保住的是发电厂。”
“灰线是什么身份,可以之后再考虑怎么处理。设施一旦被毁掉,讨论定性也没太大的意义。”
几名评估人员交换了一下目光。
其中一人靠回椅背,语气不满道:“这么嚣张,还不是因为有那个人在。”
另一人知道他说的是谁:“以前南二线那个九号向导?”
“对,也不知道怎么跑到我们北七来了。自己的损耗已经很严重了,还带着一群状态不稳定的哨兵。他现在根本处理不了那些人。”
“又不是北七的人,给我们添的麻烦倒不少。”管理人员也摇了摇头。
导四刚听到这几句时,没能立刻反应过来,毕竟不同主标之间有人员流动很常见。但很快导四便意识到,他们说的是何远。
他脑中先出现的,是何远坐在灰线的人群里,拍着手唱一首调子完全不准的歌。有人嫌难听想阻止他,也有人瞎起哄让他继续唱,他一边躲,一边笑得停不下来。
在灰线聚落里,他是何远。
在这间评定室里,他成了南二线的违规滞留人员,一项难以归入标准管理流程的异常记录。
导四的手在桌下收紧了一下,幅度很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