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远的事打开了他们的话匣子，评估的人议论起来一时没能收住。

“这种情况南二线自己不想管，北七又没法正式编入。”

“编入也没用，他也回不了正常岗位，先不说他自己，灰线那群哨兵怎么处理？”

“他处理不了，不代表可以一直放着不管。”

导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这部分不属于他能插话的范围。

津撑着头听他们议论着。

片刻后，中间的管理人员抬手，将话题拉了回来：“最后确认一次。”

“你对灰线的建议，是维持现状，还是由主标主动介入管理？”

这是最容易留下明确记录的问题，无论选哪一边，都意味着导四被迫在报告之外对灰线作出了定性。

“我们是受到西四的人发出的非正式委托，目标只是救出人质，能做的只有降低灰线和西四之间的冲突风险，灰线以后应该归入什么管理体系，不在我的职责范围内。”

管理人员盯着他：“你没有建议？”

“有。”导四道，“建议保留发电厂的功能标状态，并持续监测。确保设施不再被双方冲突波及。”

“这不属于前线队伍能够当场判断的范围。”

管理人员本想继续追问，津开口道：“差不多了吧，这个问题够久了，我觉得这个农业区看起来更有价值啊？”

管理人员这才作罢，在记录里做了标注，转到下一个问题：“农业区。”

评定室里的气氛明显松了一些，这一部分的数据完整，结论也清晰。

“有稳定水源，大面积可用土地，还有种子和农业设施。这种条件在北七已经很少见了。为什么要设共存标，限制开发？”

这个问题没有超出导四的预估：“因为那里现在能够抵挡偏生植被的是再生网仍在维持的土壤和生态循环，如果动作太大，原来的平衡有可能被打破。”

“风险有多大？”

“目前无法精确计算。”

坐在左侧的拓荒者问：“风险不可控，为什么不先设观察标。先观察几年，确认没有风险，再决定是否复标。”

“观察标也是可行方案。”导四道，“但设施都在继续老化。完全不介入，恢复成本会随着时间增加。”

“共存标的前提先限制开发规模，建立小范围试种和监测。确认循环没有受到影响以后，再逐步扩大。观察和使用不冲突。”

管理人员问：“第一批常驻人员从哪里调？”

“建议招募普通聚落居民。”

“不需要拓荒队？”

“早期需要派人支援。”导四答道，“但那里不需要作为前线基地运行，威胁和通路问题解决以后，普通人更适合承担稳定耕作，日常基础维护的工作。”

“拓荒队长期驻守成本过高，也不适合成为农业区的主要人口。”

“规模呢？”

“参考现有的常规小型聚落。”

接下来的问题转向了执行层面，修复哪一段灯线，运输材料从哪里调，农业区的优先级是否高于其他待评估区域。这些已经超出了导四需要参与判断的范围。

评估组内部讨论了一阵，又记录下几项需要其他部门协助的事项。

农业区的任务评定比发电厂顺利得多。

结束时，中间的管理人员合上记录：“任务部分就到这里，后续结论会同步给你们。”

导四起身，将桌上的资料收好。

津在他离开前说了一句：“灰线报告再补一份设施风险的评估排序，农业区不用改。”

“好。”

门在身后合上后，导四这才短暂地松了松一直挺得笔直的肩背，长舒了一口气。

但导四知道，最麻烦的部分还没有来，之后还有关于队伍状态的单独约谈。

导四又挺直了腰，沿走廊走了一段，看见山鬼从另一边过来。他手里拿着工具，像是正好从维修区出来。

“结束了？”山鬼问。

“任务部分结束了。”

“他们为难你了？”

“没有，他们还在讨论怎么执行。”

两人顺着走廊往前走。

过了一会儿，导四主动道：“有人隐晦地问，以后类似灰线聚落越来越多怎么办。”

“灰线的日子真有那么好，水听早跑路了。”山鬼嗤笑道，“他是在试你的立场。这种人问话，不能只听他嘴上问的那句。”

“我没说太多。”导四想起评定室里那几道目光，“我转到任务的方向，用事实回答了。”

“事实能挡一阵。”山鬼提醒道，“他们都滑得很，未必看不懂你在想什么。有的时候你的言语表面看不出问题，但人说什么都还是带着自己的立场。”

“我会注意的。”

“也不是你的问题，反正我不爱应付这些，辛苦你了。”山鬼说完便在前面的岔路停下，“我走这边有点事。”

导四站在原地，不禁回忆起评定室那些问话，以及他的回答有没有破绽。但想到一半，有些词留在他的脑海里，怎么都挥不掉。

南二线，截断向导，能力损耗，无法管理的哨兵。加在一起以后，那个在人群笑着的人也模糊了。

下午，十七收到了复查通知，通知来的很平常，拓荒队回到主标后本就需要做状态确认。尤其是连续任务时间较长的队伍，检查项目会比平时多一些。

十七按要求的时间找到了地方，到了才发现位置不在平时做基础检查的开放医疗区。

负责接引的人带他穿过两道门，最后停在一间不大的独立检查室外。

十七的脚步逐渐放慢了：“在这里？”

“嗯。”对方刷开门，“进去吧，不用紧张，就是多核对几项数据。”

检查室不大，里面已经坐了两个人。一个是专门负责医疗的人，十七见过几次。另一个年纪稍大，穿的不是医疗队的制服，十七没什么印象。

见他进来，医疗人员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今天主要是把你这几次任务的数据过一遍，不耽误太久。”他的语气很亲切。

基础检查先从最常规的项目开始，感知边界值，连续使用后的恢复速度，近期几次高负荷记录，工具校准后的效果和稳定时间。

该做测试就做测试，该回答就回答。十七不认为数据有什么是需要隐瞒的，态度也很配合。

检查进行到一半，医疗人员调出一条恢复曲线：“这里你自己应该也看得出来，你最近恢复的时间变长了。”

“嗯。”

“工具校准的有效时间也在缩短。”

“嗯。”

“你自己能明显感觉到这些吗？”医疗人员问道。

“任务没受到影响。”

坐在旁边的那位第一次开口了：“任务表现确实没有明显下降，不过数据并不完全支持你的个人判断。”

十七抬眼看他，对方换了个问题：“目前主要是谁在给你做校准？”

“白匣做工具校准。”

“驻队向导呢？”